走上人们让出的通道，佳音紧张得近乎头晕眼花，只敢看着脚前的一米那么远。他好高，佳音想，大概自己的头顶才到他的肩吧？他的皮鞋一尘不染，裤子笔挺闪亮。
佳音觉得他穿着得体、不夸张，衣服质地和做工都很好。佳音猜想，他的穿戴一定是顶级名牌吧。她在图书馆看过时装杂志，知道要从什么角度去鉴赏服饰的优劣，但她记不住那些名牌服饰的名字和款式。她本人很少注意用名牌。从小她就懂得父母赚钱不容易，不能乱花钱。所以她只穿自己买得起的。
小小的礼台上站满了人，新郎新娘靠近婚礼蛋糕，然后是老爷爷和老奶奶，然后是幸福的小三口，最边上是好牙齿先生东方允静和红脸蛋小姐梁佳音。
主持人与宾客们一起观察着这几对组合，很有感慨地点点头，说：“各位，这就是我们的特别策划，我们与新人沟通之后，确定了这三个组合，也就是说，其实，箱子里只有这么三个号！”
众人笑。司仪接着说：“大家一看就知道我们的用意了，对不对？”人们纷纷地笑着鼓掌，叫起好来。
“让我们祝福！”司仪感情饱满地说，“祝福两位新人能够象这两位老人一样，健康、长寿！白头偕老！”掌声，“祝福他们能够象这个小家庭一样，甜蜜、美满！早生贵子，生男生女都一样，最好是龙凤胎！”掌声，“还有，让我们祝福新人象这对刚刚相识的帅哥美女一样，永远保持美好的神秘感和恋爱中的激情！”
人们又是叫好又是鼓掌，气氛热烈到极点。
佳音能够感觉到好牙齿先生的目光，他也随着大家在鼓掌，也一直在看着她，眼神坏坏的，嘴角得意地咧着。
佳音也拍了手，然后把手藏在裙褶里，手心儿全是汗。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她的大眼睛闪来闪去全是慌张，她的玫红色的唇瓣被细碎的贝齿啮到失血发白。
主持人招呼大家与新人一起切蛋糕，新郎握着新娘的手，三位男士握住三位女士的手，共同扶住餐刀，定格在那里，等待来自各个角度的拍照和录像。
佳音被好牙齿先生握住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夏天，刚才手心儿还全是汗，现在却感觉手心儿冰凉。
那只男人的大手却干燥温暖，握力不松不紧，刚好包裹住她的小手。他的动作是自然的、有礼的，但是佳音觉得从他的手传来一股一股极大的电流，直击她的心脏，使她有一种想立即甩手跑开的冲动。
慌乱中，她的目光与他的相遇了，他的桃花眼里满是郑重，坏坏的皮皮的笑意一扫而空，真挚的关切目光安抚着她。
她想他一定知道，她已经紧张得快要晕倒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她从那个眼神里又找到了那个身体虚弱、但意志坚强的汽车兵。
切蛋糕的仪式终于结束了，佳音象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考试，身心俱疲、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像木偶一样被轻轻地牵往台上靠边的椅子，坐下。坐下了她才发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好牙齿先生手里多了个纸盘子，小盘子里是一块蛋糕和一支精致的小叉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主持人说让他们三组嘉宾与新人一起吃蛋糕。要男女嘉宾相互喂食，就象新郎新娘那样。
佳音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位先生，他给她一个制止的眼神，微笑一下，低声说：“别说话，我都知道。你只管张嘴就好。”
他嘴上说，手上也没停，轻巧地绕开奶油，切下一小块蛋糕，用盘子接着，递到她面前。佳音在他的注视下，象是中了蛊，突然失去思想的能力，乖乖地张嘴接了。那蛋糕松软甜香，入口即化。
她瞥了眼旁边的新人和嘉宾，他们都很甜蜜地对视着，喂给对方。摄影师和摄像师奔来跑去，捕捉这些美好的瞬间。台下，天哪，台下是几百双眼睛！是掀得开房顶的笑闹声和欢呼声！
回过头，她才发现，好牙齿先生在忠实地执行着主持人的意旨，用那支仅有的小叉子，你一口我一口亲亲密密小两口地喂着她和他。那块蛋糕都快吃完了！
这是什么情况？佳音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其他几对组合都是夫妻呀，她和他算什么关系？真的可以这样亲密地吃东西吗？
想到这里，她本来乖乖藏在裙褶里的手突然举起来，原想挡住递过来的蛋糕，却意外地掀翻了他手里的小盘子，所剩无几的蛋糕依弧线形轨迹，擦了他一下巴的奶油，然后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笔挺闪亮的裤子上。
人们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哄笑起来。
司仪笑道：“各位来宾，我错了，蛋糕给少了，小两口儿打起来了！照顾不周啊！”人们笑得更欢了。
好牙齿先生又露出他的好牙齿，对着台下很有喜感地笑笑，这一笑激起一片吸气声：“喔！”适龄与超龄女性都晕了一下下。
他示意礼仪小妹过来，拿起两块纸巾，笑着递给佳音一块，说：“来，帮我一下。”他自然地把帅脸靠近她，示意擦掉他下巴上的奶油。
佳音后悔死了自己的莽撞，她咬着唇，红着脸，轻轻地抹掉那些奶油，并且因为这些接触，因为感知到他的平稳的呼吸，因为意识到他们俩的画面有点小暧昧，她的小手再次颤抖起来，忘记了呼吸。
他的唇边和下巴上的胡须剃得很干净，不再是七年前那样的淡淡的绒毛。他的唇色很红，唇型立体的像大卫雕像。她看着他一脸充满阳光的笑，悄悄说：“对不起。”
他微微点了下头，从她手里拿走纸巾，放到礼仪小妹的托盘上，又用另一块纸巾清理自己裤子上的奶油，然后拉着她站起来。这时，司仪已经在做最后的祝辞了。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了，新娘退场换装。婚庆公司的人在撤掉一些碍事的装饰物，宾客们纷纷在找座位，宴席即将开始。就好象戏剧的重要场次落幕了，新的场次马上就要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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