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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听来的故事

我希望我所有的叙述接近于宁静而非抒情。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一定很暖,温柔得没有了形状,袅袅地穿过玻璃而来。他捧着一本书,用一个最慵懒的姿势在沙发上歪着,似睡非睡。终于,他觉得全身都是融融的暖意,脑袋便整个落在书里了。

想来,这该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午憩。可是,忽然就响起细细碎碎的开门声,他的梦很浅,渐渐消散了。醒来,看着一个男人提着行李箱进门来。他似乎瘦了,显得越发高。他的风衣很好看,不惹一丝尘埃。他看着他,一时惊诧地呆住了。他却不看他,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径直进了洗手间。很快便响起了零落四散的水声。

他终于回过神来,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什么嘛,回来理都不理我。他抱着双膝,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漫上来。不一会儿,却是又睡过去了。

梦里一片粼光碎影,阳光氤氲成撩人的花香。

不知多久,他心满意足地醒来,却发现窗外的天际已暗,成了他喜欢的深蓝色。他并不欢喜,懊恼倒是真的。怎么这么能睡,真是没救了。只一瞬,他便知道有些不妙。他正坐在他的旁侧,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天知道他看了多久!没准连他的呓语都听去了。可是他看他,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哪怕是一丝丝隐藏的,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不像深邃的寒潭,更像浅淡的溪流,分不出春夏还是秋冬。他只是看着他,看得专注。他却在这样长久和平静的注视下慌了神,他想起他刚回来都不和他打招呼。他还生气,而现在,只是慌。他终于起身,“走,我带你出去吃饭”。

他忙不迭地爬起来跟着他出门。他跟着他走在马路上,他又不再看他了,仿佛觉得他应该就那样跟在他身后,他一步步小心翼翼,亦仿佛觉得他应该就那样跟在他身后。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而他跟着他,竟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他其实一直都是依恋他的,依恋那个并不热情的父亲,所以他成为了他听话却淡淡疏离的儿子。他知道他的爱,他们的爱,也就懂得“偶尔还有远方让我们心酸的温情”其间让人落泪的温柔。是不是言语不够铭心?所以要用目光去镌刻?是不是一生太短?所以才将所有的牵心挂念于相聚时刻尽付凝望。

他想他不会忘记那一刻,他从他平静的眼中读到了那么多,那或许是所有他一直以来想望的,虽然他从来不曾要求什么。也许日子不会因此改变,也许他永远是他沉默的父亲,也许他永远是他沉默的儿子。但只要在下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他们互相懂得,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这是他的故事,一直自以为是地觉得我懂得他,希望不会显得太煽情而拙劣。但是希望他快乐,这始终是我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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