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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温柔的相遇

连续收到了好几大包快递,全都是买给旺仔的荤的素的狗粮,还有洗澡用的驱虫干洗泡泡。天气越来越冷,担心旺仔洗澡会感冒。新买的两身大红色套装,还没有来得及试穿,但是旺仔早已经不在身边了。不知道它在野外可安好?虽然它是那么倔强,毕竟还那么小,这份牵挂扯得人心疼。尽管师父一再告诫“过分的牵挂就是诅咒”,但还是忍不住会想它。

旺仔是一只曾经被我短暂收养的流浪小狗。

有时候缘分来得就是那样突然。早晨开完会回公司,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条深棕色的小狗迈着小短腿“得得得得”地从门里跑了出来。它是那样的渺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而在此时,恰好一转眼我竟然看见了它。

狗儿紧贴着道路中间已经干枯的树丛一边觅食一边向前奔跑着。天气已经极其寒冷,流浪猫狗已很难找到食物,看见狗儿幼小的身体在枯树枝里穿梭着,顿时心生怜悯,就想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狗儿也是聪明,看着有人追过来,左右奔突躲避着追赶。那天的我也是极端地执著,完全不顾形象在肮脏的树丛里和狗儿捉迷藏,最终在一位路人的帮助下将狗儿搂在了怀里。

流浪猫狗因为长期卑微地生存,即对世界有着懵懂的好奇心,也对无知的未来充满了恐惧,特别是遇到不论是善是恶的触碰时,都会产生极端的自我保护和自我防范意识。虽然最终在枯枝败叶里瑟缩着的狗儿被我逮到,但我也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血的代价,被咬到了手指。所幸及时到医院处理了伤口,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一直在野外生存的狗儿浑身生满了虫子,肮脏不堪。又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塞到淋浴下彻底清洗干净,并起名叫旺仔。被强行带回家的旺仔很乖巧,小眼神里总是透露出怯懦和自卑。不管怎样折腾,它都是安安静静地随着你,只有在看到食物的时候才会被强烈的饥饿感控制了心行。

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超市买了奶粉和火腿肠,还买回了奶瓶。大概饥饿难耐,一瓶奶三两下就喝完了,一根王中王火腿只用两口就已经吞进肚子里,晚上买了个肉包,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完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逮了只狼?旺仔吃着火腿肠,喝着热乎乎的奶,眼睛竟然泪汪汪了。可怜的小家伙裹着毛巾躺在我身上,眼睛半开半合地睡着,嘴巴还不住地匝吧着,大概做了个梦,猛地一下又惊醒了。

半夜时发现旺仔蜷缩着卧在地垫上,四肢伸展开来,呼吸急促,哼哼着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我将旺仔放到垫子上,腹部朝上,用手向下推拿。肚子摸起来硬邦邦的,应该是吃多了。这让我想起二战时期奥斯维辛集中营里饥饿的囚犯,九死一生熬到解放,却因为暴食暴饮而失去了性命。好在不一会儿旺仔安静了下来,看来是推拿起了作用。

毕竟旺仔是一只流浪狗,将它捡回来的时候身上不仅长满了虫子,还留有好多疤痕。于是带它去医院做了体检。医生将旺仔前腿上的毛剃掉了一部分,抽血检测了血常规、量了体温,化验了粪便、眼屎等等,还好除了体表疾病以外并无大碍。医生对旺仔身体各方面做了相应的处理,说狗狗才不到两个月,于是决定正式收养它。

有了家的旺仔每天能够定时吃到可口的狗粮,还有调节肠胃的益生菌,身体一天一强壮起来。也愿意亲近我了。每天只要听到我说上班,立刻就爬到地上不情愿了,看见我下班回来就会异常兴奋,左右摇晃着一点白尖的小尾巴跟着我跑前跑后。当我坐在它旁边说"Hello"时,它就会伸出前爪搭到我手上,旺仔已经听懂并且学会打招呼了。女儿通过视频叫旺仔,它竟然会对着聊天窗口歪头示意,似乎知道女儿在叫它。看着旺仔眼里的恐惧和卑怯一点点消失,自己虽受了些痛苦也是欣慰了,开心地和旺仔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清晨和夜晚。

经过一番用心调理,旺仔的身体明显长大,体力也恢复了。终究是和父母一起流浪了很久的小狗,还没有形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有时候就会在房间里随处解大小手,这时候我就会批评它,并引导它上卫生间,这需要一个比较长的过程。又一天早晨旺仔再次将大便拉在了房间里,但令我惊奇的却是在旺仔的大便下面多了一张纸,很容易地将战场彻底打扫干净了。旺仔的聪明和懂事令人惊喜!

旺仔来到家里,因为毛发里的虫子还没有清理干净,所以平时会给它穿上衣服,家里暖和的时候,我就将它的衣服脱掉,想着没有了束缚的身体会更自在。但没有想到旺仔会那么喜欢穿着衣服!这时它就会用嘴把衣服叼到我面前,用两只小前爪交替着往我身边推。当我拿起衣服时,它就会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给它穿。见我给它买了新衣服回来,竟然欢喜地四只脚爪一起蹦跳跃。

虽然有了家的旺仔享受到了温暖和舒适,但失去了自由和快乐,失去了同伴后更加孤单。每天只能在我下班后和上班前短暂的相处,晚上当它想玩的时候我已经进入梦乡,早晨需要陪伴的时候,我却上班离开了,有时候下班也不一定准时回家,有时候晚上回到家里,看见旺仔孤独地守候在黑暗里,心有不安,但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带它去玩。尽管如此,它还是抑制住狂乱的心情陪着我一起学习,打开诚挚的心房亲近我、喜欢我,而我却因为它身上的虫子和担心其他问题心里产生了隔阂,暂时并不愿意过于亲热和接近它,更不能用真情实意去对待它。

这种状况持续到第六天。一夜之间,旺仔突然不再吃狗粮,只要闻到狗粮的气味就远远地躲开。白天几乎不怎么吃东西,晚上买回了鸡蛋也坚决不吃,甚至于连火腿肠都拒绝了,只愿意吃开水泡白饼,而且还吃起了图图的兔粮!我欣喜地以为旺仔开始食素了,然而并非如此。此时的旺仔就像发疯一样在房间里地不停地奔跑,我抱着它时也将头拧过去,不愿意看我一眼。当我准备系上遛狗绳带它出去时,旺仔的表现竟像发狂一样,不但使劲咬住了绳子,而且再次狠狠地将我咬伤!当下流了很多血。但我没有嫌弃旺仔,因为我深深地理解,相对于家的衣食富足和温暖,旺仔更渴望虽然贫寒却无拘无束、充满欢乐的流浪生活。这与人的追求又有什么两样呢?“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谁会愿意带着金链子当笼中雀、过锦衣玉食的囚犯生活呢?于是痛定思痛、痛下决心将旺仔放归大自然。

为了安全起见,天色刚蒙蒙亮,车载着旺仔向郊外驰去。已经失去自由七天之久的旺仔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向车窗外张望,显得焦躁不安。我打开车窗让冬日的清寒透进车里,旺仔安静了下来。同时我更是考虑到旺仔将来容易觅到食物,就将车停靠在一处离村庄比较近的地方。旺仔的脚爪刚触到地上,倏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这时天还没有大亮,我赶快下车四处寻找,只看见不远处的田野里一只小小的身影正急切切地向前奔去!没有回头没有依恋,看上去竟是那样的决绝!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的留恋不舍瞬间化作烟云。看着旺仔在广阔天地里自由自在奔放跳跃的身影,连日来所有的牵挂,受到的所有伤痛当下释然了。

重获自由的旺仔确实高兴,那一刻我的心情也是轻安的。然而当回到家里,看着家里依然留存的旺仔的衣食,手机里专门给旺仔拍摄的视频,脑海里回想着和旺仔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觉泪目:人的眼中只是看见了一条小狗,却没有看见狗的境界和修为:”贫依于死,死依于干涸之壑。”更有“贫贱不能移”的志向。想着自己对旺仔的理解和爱护还太少,其实可以有很多机会改变这种现状,但我却没有努力,只是觉得它就是一只狗。

旺仔实实在在地走了,衷心地祝愿它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安全快乐健康地长大。现在也扔掉了旺仔曾经用过的一切用具,但内心里却留下了一份深深的牵挂,这份牵挂有一丝对旺仔的担心,也有一点对这个小生命的不舍,更多的是为了这寒冷的冬日里与旺仔暖心的相遇和这一段值得珍惜的美好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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