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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殇,焉知泪几行

滚烫的茶水漫过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遗憾,世界如此宁静。游坦之眼里有种怅然的失落,我读得懂,有个人爱着或者恨着,好过长长的落寞。我已然解脱,想必他却会陷入记忆长久的煎熬和折磨。

我是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我叫阿紫。我随我最爱的姐夫萧峰跳崖,但我不后悔,是他让我从一个刁蛮任性整天无理取闹的丫头懂得情义和爱,我愿意追随他生生世世。

望乡石旁,孟婆见我符合条件,并且如此不顾一切的央求,便说:“生生世世是你们凡人的话,只要你肯付出代价,我只许你一世。”如今我已经渐渐读懂了孟婆怜悯的眼神:“想要保留记忆,必须六道分离。你不会失忆,我给他今生三梦,如果想起,是你的福气;如果忘记,呵呵,任谁都无能为力。你今生可以守护他,但永远不会有跟他说话的机会,且转入轮回之后你将替代我成为下一任孟婆,这是条件。还有,你今生有情债未了,来世必定相报,望你好自为之。”

我满足了,只要能一生守护,别无所求。签下约定,孟婆端起一碗水:“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萧峰已经步入轮回,喝了它,你将遗忘一切,不再为情所累。”我淡淡的笑笑,道:“既有一世真爱,何惧万劫不复。”孟婆摇头叹息,将我送入轮回。

仓促之间我不明白什么叫六道分离,呵呵,造化弄人。现在我没失忆,却成了一只蚂蚁。更何况我还忘了一个爱我之人,对,就是游坦之。只不过他对我的爱意现在也都变成了恨,恨屋及乌的追随在我姐夫萧峰的身边,他也保留了记忆。孟婆托梦告诉我说:“他本该今世崛起,却因此放弃,并且以自己的王者之身,换取永世看守十八层地狱。”我无言以对。

孟婆还说,六道之中我不属于天道,修罗,地狱,饿鬼。分离的话,只能是姐夫他在人道,我则畜生道。不过好在我没变成一只牲畜或者畜生,既已无力改变,只能听天由命。在我心里,只要能时常看到姐夫,知道他过的好,别的对我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姐夫今世出生在一个按我们的话来讲叫大户人家,家里每天门庭若市,可他只喜欢在后花园的葡萄架下看书,极少应酬。倒是阿朱姐姐,时常忙里忙外的操持,听着阿朱姐姐每次叫他:“施然,你来一下。”我都在想,换做是我,那会是何等幸福。施然,多么温和而动听的名字。

秋季每天的这个时间从这个角度望着他是最好的,阳光已经由暴戻变得柔和,碎碎的金黄穿过葡萄枝叶撒在他稀薄的刘海上,映射成流光溢彩的颜色。稍显苍白的脸上浓密黝黑的眉毛弯的特别好看,嘴唇很薄,看起来温润;笑容温暖。阿朱姐姐每次撒娇,都会发嗔的说他的睫毛长的令人羡慕,的确,引万千嫉妒。

在我眼里,比较刹风景的大概就是面前的这只狗了,也许在外人看来很美,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这对幸福的恋人身上,伴着黄绿色的小葡萄花散发出的微微清香,男人安静的看书,女人端着一杯咖啡陷入冥想。微风不时轻拂她的长发,露出光洁的脖颈。白色的狗安静的卧在男人脚下,眼睛半眯的打着小盹。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静谧,唯美。

可我知道,只要我靠近姐夫一米以内的距离,这只狗就会立刻起身用轻蔑的鼻息将我瞬间吹走。呵呵,姐夫和姐姐都发现过它这样的习惯,但都只是以为它在调皮,根本不会在意,一只蚂蚁的命,世间又有谁会看重?

没错,它就是游坦之,那个前世今生对我爱恨交加的人。前世他为我受尽嘲笑,痛苦。今生他对我的摧残义无反顾。我可怜他,可怜我,没有彼此。

它不止一次目光凶狠地发出愤怒的低吼警告我,只要再敢靠近,小心前车之鉴。我不惧怕这些,但自从上次我趁它熟睡爬到姐夫脚背上贪婪的呼吸他的味道被它发现后,它不动声色的用鼻息将我吹开后,重重的踩了我一脚。我只知道我昏睡了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伤好的时候漫长的冬季都到了,我也该冬眠了。这是一个与姐夫长时间分别的时刻,相思不胜苦,无处诉。

我理解它为什么会对我如此恨之入骨,以至于每次看我都眼神怨毒,它从不跟我沟通,但我知道,它不会让我死,它要留着我,折磨我,羞辱我,把以前我给它的痛苦全部在我身上转换成如今的快乐。我无力,更无心反击,因为我觉得,它未必是真的快乐。

它知道,它的寿命比我要长的多,我最多活五年左右,它却可以十年甚至二十年,有的是时间慢慢陪我玩。

孟婆给了姐夫今生三梦,孟婆说是在他的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姐夫已历经两梦,他不知道明年将是他的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我从未听过他和阿朱姐姐提过这样的事情,也许,他觉得一个不现实的梦该不屑地遗忘,或者深埋心里,总之,这些猜测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只要他能稍稍的记起,哪怕言语间对我的付出流露出一点点惋惜,这就够了,对于今世的我来说,已经是不枉此生。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能成为蚁后而又不劳作者,族里宗法,一律沦为“魅者”,也就是祭品。在每一次蚁群有了天灾人祸之后将被送入蚁神的怀抱,祈求族群平安昌盛。

虽然沦为魅者,但我很快乐,这样的生命对于有着前世记忆的我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姐夫是我唯一的生活支柱,如果没有他,我可以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我怕自己等不到姐夫第三梦的那一天了,我的前面只剩一位祭品,对于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族群来说,魅者都是朝不保夕。况且族人又多,族长高兴了,随时可以祭祀两个。

又一次的冬眠即将来临,看着姐夫姐姐身上的衣服逐日增加,我的心也一天天沉重,这意味着今年的“相聚”很快要到头了,不知道开春的时候今世的我会如何收场。

今年最后一次看姐夫的时候,他脚下的游坦之也穿上了红色的马甲,不知道是过于束缚还是不太习惯,它把自己的新衣撕咬的到处是洞,气的阿朱姐姐追了它整个庭院。也得以让我和姐夫有了更近距离和长时间的接触。

我慢慢的爬到他坐的长椅上,一直爬到靠背的顶端,更近距离的看着姐夫的脸。他像是读书到精彩之处,时而眉头微皱,时而嘴角荡漾着浅浅的笑意,近来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渐渐地明显,显得整个人成熟刚毅了一些。今生的他虽然没有了前世的豪迈,却多了几分优雅。

我不自觉的被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男人味吸引的越靠越近,我爬上了他的后背,直至肩膀,高声呼喊着他听不见的爱语,直到喊累了,心也哭碎了,却也丝毫没有动摇他专注的神情。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是,哪怕你无意的一个回眸,看我一眼,我都会高兴一整个冬天。

没有时间给我细想,姐姐走到他身边,用两只散发着清香的芊芊玉指慢慢地拈起我,放到嘴边轻轻一吹,我依稀记得在风中隐约听到他们深情款款地对话。阿朱姐说:“一只蚂蚁,当心咬到你。”姐夫微笑着说:“没事,一切有你。”

多么简单而幸福的对话,如果姐夫能跟我说上这么简单的一句,生死何惧?

那天的风好像很大,我在风中飞舞了很久,伴随着风里凋落的黄叶,让我想起了一场关于离殇的舞。离歌难言,一曲眷恋君心听不见;往事断弦,无声有念情殇江湖前;回眸转千年,我此生无怨。

冬眠的日子更是无所事事,我除了每天离洞口远远的看下天气,就是吃族人早已储备好的食物,我已没有太多的奢求,他们过的很好,结果对我来说也已不重要。

游坦之每天都会来我的洞口巡视一番,偶尔发出一两声嘲弄的呜咽,我心里明白,今生我可悲,他却比我更可怜。

直到孟婆托梦告诉我,你姐夫的今生三梦都已完成,而你也大限将至,有什么未了之愿,盼你早日做完吧。三天,只剩最后的三天。

族里规定,冬眠期间,任何蚁族必须留在洞里,不准出洞,据说任何人有违此规,都会为族群带来灭顶之灾,这也是我每次都只能在距洞口远远地观望天气的原因。

可这三天,我必须再见姐夫一面,虽然说不出什么临终遗言,也算是了却自己的最后心愿。但是没有外界的帮助,我不可能见到姐夫,姐夫的住所实在太大,我所涉足的不过就是区区那片葡萄架回廊,根本不可能在三天内找到他,于是,我决定冒险一试。

我用尽两天两夜的时间挖通地洞躲过守卫,隐藏在游坦之有可能会来的洞口旁边的树叶下,耐心的等待着。冬天的世界果真是寒冷无比,不到两个时辰便让本就没有太多力气的我觉得浑身麻木,意识也逐渐模糊,然而就在我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耳边又隐隐听到熟悉的嘲讽声响起,在这个时候对我来说,它显得温暖而亲切。

强忍着疼痛充分的活动好六肢,我看着游坦之趴在洞口不断发出嘲讽的呜咽,便奋力的绕到它的背后,在它发现我之前,死死的抓住了它尾巴上的毛发。它的感觉是如此敏锐,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又用力甩甩尾巴,我被它甩的头晕脑胀,口脚并用才不至于跌落。浑浑噩噩的听着它又对着洞口嘲弄几声才向屋舍走去。

他们住的房子真的很大,也很温暖。我随着游坦之转了很多房间都没看到姐夫的身影,它又上了楼梯,奔跑的颠簸用尽了我的力气,六肢酸软,口角麻木,在它进入一个房间门口的最后一刻,我慢慢的滑落了。

瘫倒在地后,我被地板上的热气蒸回了一点活力,便四处打量了一番,明亮的柜子后面整整齐齐码的全是书,干净而整齐,一股书卷特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我轻轻的往里爬了几步,终于看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姐夫。他坐在一个毛茸茸的大椅子上,手捧着书,面前的茶几上一杯雾气腾腾的茶水。游坦之安静的卧在他脚边,眼睛眯缝着不知想些什么。

我隐藏在柜脚,距离太远了,我必须恢复力气,才能迅速而不被发现的接近姐夫。这时阿朱姐姐进来了,走路的姿态仍是那么轻盈。她缓缓的走到姐夫身边轻柔地说:“施然,客人都来了,你还不下去么。”“哦,就来。”姐夫微笑着应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放下书本,端起茶水浅浅的抿了一口。

不行,这是要走了,如果再不去恐怕今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我只想再近距离的看他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眼。我六肢并用,拼命飞奔向前。忽然听到姐夫“啧”的一声说:“朱儿,我昨天做了一个很有趣的梦,你要不要听一听?”

正在飞奔中的我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情此时立刻被激动,感动的情绪充满。欣喜若狂却又心急如焚的埋着头往前奔。阿朱姐姐饶有兴致的一声“好啊”让我感叹这房间是如此之大的同时只恨自己少生了几条腿。

快了,快要到了,我已经快到了姐夫的脚边,猛一抬头,却看见一双因仇恨而发红的双眼,呲着牙,毛发耸立,随即“嗷”的一声,没有扑向我,它只是跃起来打翻了姐夫手中的茶杯,茶水暴雨一般向我洒来,这就够了,耳边最后响起的是姐夫的闷哼和阿朱姐姐的惊呼声,但我知道他们会没事。别的,也无需奢求了。

再次来到黄泉路上,过了忘川河上的奈何桥,孟婆已然在望乡石旁等我。她已做好传我一切的准备。端起一碗汤,孟婆说道:“把它喝了,你将接替我在此守候十个轮回。”

我问她:“这是什么汤?”

孟婆笑了笑说:“这不是汤,是世间最苦的情人泪,因情人的悲,喜,痛,恨,愁,爱而落,汇聚到一起,有色无味,它能让灵魂迷醉,鬼魂饮后就会忘记一切,转入轮回。人生一世,莫过于一个情字,友情,爱情,亲情。所以,我们也叫它忘情水。现在你喝了它,我便能传你孟婆之法力,然后我去轮回。”

我端起青碗里的水,轻声道:“姐夫,干杯。”这世间已没有任何我可以留恋,滚滚红尘里也再没有关于我的爱恨情仇。一饮而尽后腮边滑落两行清泪,一切往事如浮云轻烟,淡然消失于脑海之间。

一曲离殇,诉不尽衷肠,

爱恨交织,千里孤魂长。

生生世世断情处,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望乡石旁。

(原创作者: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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