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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岁月长

故乡的老房子,是老式的两层小楼,青砖、黑瓦,几丛瓦松,稀稀拉拉地趴在屋顶上。二楼的阳台很长,站在阳台上远眺,近处是一片水稻田,稻田的另一边是小山坡,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从坡脚下延伸进更远处的绵延的大山里。

地里的红苕刨完,冬小麦下地之后,就正式进入了农闲时段。庄稼的活儿不忙了,家里的事情可一件也没有少,正好利用这个空档期进山去背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拉帮结派,大背篼,粗棕绳,浩浩荡荡,很有些“把山放空”的味道。大山里,用竹筢子把枯了的松针、杉叶聚拢背回来,是很好的引火材料,但找寻干柴总是麻烦些,也有用镰刀割矮蕨萁草和巴茅等湿柴的,背回家得需要更多的力气。一个冬天下来,有的人家,积攒的柴禾,从院坝堆到了房檐下,可以烧到来年麦秸杆出来的时候。

外婆的家,在离山更远一些的“崖上”,按母亲的话说,她当初能嫁给父亲,一是因为他脾气好,二是因为父亲的家在“坝下”,离山近。其实,村里的别村嫁过来的媳妇,有很多都是图个“柴方水便”。

放学后,我喜欢把小桌子支在阳台上,一边做作业,一边时不时的抬头朝出山的那条石板路张望。有时候,可以看见舅舅,他背了小山一样的一肩柴禾,靠在小山坡下的土坎上歇息。看到我,就用力朝我招手,我就赶紧下楼,跑过田野去。舅舅塞给我几个山里采摘的野柿子,偶尔,是一小袋带刺的金樱子。我笑成一朵盛开的花儿,看着舅舅继续赶路,他追着夕阳,在傍晚的霞光里渐行渐远,直到他拐进另一道山湾。

进山背柴的人太多了,没有了腐植叶做养分,对山上的林木多少也造成了一些破坏,时不时的就有林场工作人员出来干涉阻拦。有时候,就在山口拦截,把即将出山的柴禾点燃。我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红红的火光和一阵一阵窜上天空的白烟。

一天,张姨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对我说:“玲子,山口又在当柴了,你舅舅的背篼和镰刀都被没收了”。我的心顿时绷得紧紧的,舅舅老实,不善言词,他定然不敢跟林场的人理论。可是,没有了背篼和镰刀,他回去,怎么办呢?会不会挨打?是的,我的舅舅,是外公从孤儿院里领回来的,外公脾气暴躁,幼小的我,开始怜悯舅舅的处境。

不久后,我听说舅舅走了,去贵州深山里的煤窑挖煤。

好多年了,虽有联系,但他一直没有回来。每次回老家,我站在阳台上看那些山,就会想起他,想念他在夕阳下朝我用力挥手的日子。

今年的秋天,趁着工作的空档期,我约了父亲和舅舅到厦门来玩。记忆里身形高大的舅舅,仿佛被岁月砍去一截似的矮了很多。他依然不善言词,看到我的时候,只叫了声“小玲”,便把笑容堆在了他深深浅浅的皱纹里。我知道舅妈是贵州人,家在深山里,永远都有烧不完的干柴。

我在厨房忙碌,父亲和舅舅就一前一后的走进来,想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我说:“现在做饭可方便啦,又不用专门的人烧火,忙得过来呀”,他们才又到院子里踱步去了。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到当年舅舅的离家出走,他笑得有些难为情,更多的,是对生活的无可奈何。我也说起刚来厦门打工的时候,因为做饭的蜂窝煤炉老是熄火,总是趁着凌晨从床上爬起来,去偷换楼下馒头店外的煤炉里燃着的煤……

“滋,滋”,父亲抿了一口酒,望着舅舅。“现在,老家农村都烧天燃气了,方便,干净又环保,没人背柴啦。那些大婶子小姑子,一闲下来就扭着个水桶腰跳坝坝舞。这么些年,变化大了去了,你真该回来看看”。舅舅也举起酒杯,感慨良多:“回,春节的时候,带着一家人,一定回!”

久别重逢的幸福,浸润在房子里的烟火气息里,燃气灶上,还在煲着的红烧排骨,正飘香……

为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燃气改变生活主题征文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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