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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钱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象年底,城镇上不必说,就连乡下也显得有些繁忙了。熙熙攘攘购物的,人头攒动忙碌的,打扫卫生的,刷家擦地的,剪纸写对联的,去城里购置新衣的,围观街上摆摊的,真是络绎不绝,好不热闹。这不,咋天三婶家刚宰杀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猪,今天隔壁二伯家就早早地请来帮忙的人,说是要杀那两只养了半年多的肥羊,屠手李三正在磨刀,嘴上的香烟发出嗞嗞的声响,两个本家侄子正在品头论足和二伯唠叨着羊能出多少白条。

可紧邻二伯的树成家就少了过年的氛围了,男主人树成坐在炕上吸着一支烟,媳妇正收拾着碗筷,嘴里还磨磨唧唧地唠叨着怨言。“嗯,今天都二十了,儿子媳妇再有几日就回来了过年了,俺家侄子二十六娶媳妇,坐席贺礼的钱还没着落呢,我不穿件新衣也就算了,看你怎么招待你儿子和媳妇。说是前半个月就给打钱,可今天是什么时候了,一点音讯也没有,一会你再给树宝打个电话,问问钱啥时打过来”。

说起工钱,树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还是公司的项目经理拍着胸脯说了的,一进腊月工资全部打入工人银行卡上。剩下就是什么公司资金正在周转,总公司拔款,预算什么的,反正是到不了位,等也白等。僵持了五六天,公司只是给办了张个人银行卡,说过几日全部打往卡上。可已经回家二十多天了,硬是没打过一文来。从阴历二月出门干活,二百多天,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其间除了两三千元的生活费就再也没有给过,带工的老板现在也没回来,在公司急等着拿钱给工人发工资。

树成的媳妇四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摆俏的年龄,儿子前年刚结了婚,在市里购了楼,树成十几年的积蓄硬是花了个底朝天。不过,好歹还没有欠上债,也就不错了,原打算再干几年,等稍有些积蓄,也就不再出去打工了,一则上了年岁,二则长年的两地分居,确实不是个久长之法。虽然这两年手头有点紧,但无论如何才一个儿子,过年是绝对不能寒酸的。

前几日,几个年龄相仿的女伴相约去城里逛逛,顺便买件过年的衣服,树成媳妇也是说好了要去的,可走的那天,因树成的工资没有打回来最终是没去成。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平时是轻易不肯向别人借钱的。这一次是极大地伤了自尊心,回家着实数落了树成一顿。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终久老夫老妻了,况又聚少离多,树成答应说工资一到马上去买新衣服,终算不了了之了。昨天在大街上恰又碰到了穿着新衣的女伴,几个人正在谈论着衣服的事,无非是款式如何,颜色鲜艳之类的话,她因没有买上新衣,便急急地转个弯回家了。

树成的老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但是同乡,而且还是本家的远房兄弟。树成的抹灰技术也是一流的,二十多年了,风里来,雨里去,亲手装修的楼房也该有几十栋了,从没有给老板丢过脸。唯一遗憾的就是前年邻村的一个小伙子,跟树成外出学习抹灰,不慎从楼下摔下来丢了性命,虽说公司给了几十万的赔偿也算了结了,但还是在树成心中落下了心病。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碰到小伙子的父母,更是愧疚难当,好象小伙子是自己害死的,终于是留下了阴影。树成自已也想好了,再干三五年也就不干了,一则自己攒点积蓄,二则身体也不行了。回家种几亩地,买个农用三轮车,孩子老婆热炕头,也就算交待此生了。

可偏偏就这两年不顺利,一个是工程量日渐减少,上的班自然少些,二则是工资老是拖后腿,能在年前二十八给了就烧高香了。去年的工资还欠着好几千,今年的也是无影,真是令人恼火着急。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是无一丝音讯,前几天树成又给兄弟打电话询问,还是一样的回答,等。甲方核对帐目,甲方拔款,大老板开会,公司年终决算,等等,反正是资金不到位。拖拖拉拉,一星期又过去了。

树成上有七旬父母,媳妇那边也有二老,过年是必须要过去探望的,况且父母一直随兄弟一起过,年终难免要表示尽孝的。说实话,少了一千是拿不出手的。还有一件花钱的事就是树成媳妇侄子大年二十六办喜事,他这个当姑丈的少不得又得还礼去,因为儿子办事时人家娘舅可是出了几千贺喜钱的。

恼人的事情终究是没个完,还不如去野外转转去,或许能给压抑的心情一点安慰吧。房后是一片宽阔的树林,北方的冬天,树叶早已落尽,刺脸的西北风嗖嗖地直往脖子里穿,几只乌鸦在树顶飞来飞去,发出嗄嗄的叫声,仿佛在嘲笑树成的无能。地上微微铺映着一层沉滞的积雪,倒是给这个世界添了些洁净。但洁净是它们的,树成心中可是满满的压抑和愤懑。

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国家进步了,社会和谐了,法制严肃了,电视上每天播发着农民工讨薪的新闻,可落到实处,到了自己身上,为什么就这么难呢?去年是二十九才给发了工资,难道今年会到年三十吗?他不敢想了,他只是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盼望着早点拿上自已的血汗钱。但愿明天是个好的天气,也有好的消息。想到此处,心中便有些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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