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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珍妃井

“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

那年组团到北京旅游,北京真大啊,走了一天竟没走完一个景点!我本就身体孱弱,中午又到同学家喝了瓶二锅头,到了傍晚,累得我终于体力不支,昏厥在地。

深夜,我被阴冷的凉风吹醒了,迷迷糊糊耳听得有虚无缥缈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呜咽声:“解愁肠,度思量,人间如梦,倚栏乘风凉!”声音尖利沙哑凄凄惨惨。我吓得够呛,夜深人静,哪来的女人哭泣声?

我立即清醒了不少,四下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我的身旁有一口井,井口很小,看样子比我的头大一圈儿。天上黑云狼奔豕突,月亮时隐时现,照在凝血般的红墙上,黑影重重面色狰狞!一阵冷风吹来,墙上浮现出“珍妃井”三个字,吓得我打了个寒颤。

这可是光绪帝的宠妃,因支持皇上变法维新被慈禧推入井中溺死,次年才被姐姐瑾妃打捞安葬。潜意识引导我爬到井口,我尽力克制我的愚蠢行动但没克制住,天上月亮的倒影在井底若隐若现,水上倒映的已经不是我的面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脸色苍白狰狞的清朝朝冠美女。

我一惊一屁股坐回原地,吓得头发都树立起来,又传来女人的悲戚抽噎声:“泪靥无凭,私语无踪,魂断香销弃旧情!”随声而去,远处像是有一群打着宫灯的人。是眼花了?想追上前看看,可怎么追也追不上,不过远远的看去,的确是穿着清朝的旗袍的宫女,打着扁纱的宫灯整齐的走着。我瘫坐在地上,说啥也不敢追了。

那凄婉的声音又出现了:“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隔两茫茫。”我猛回头,发觉后边有一位挽着发髻,穿着旗袍的青年妇女。那女人像是冲我狰狞一笑,白脸泡水一般扭曲浮肿,眼里黯淡无光像是没有眼球,转身又走进了身后的墙里边。

这难道是珍妃的魂魄在聆听她和光绪一起念过的词吗?我大着胆子高喊一声:“珍妃娘娘吉祥!听我一句劝,人鬼殊途,就像胡同里的这条‘阴阳道’,在明月高挂的深夜,地面上会呈现一阴一阳两个界面,人走人途,鬼走鬼道,不可弄混,您已经扰乱了天道,斗胆请您快去您该去的地方吧!”

那女人终于现身了,白衣白裙长发披肩,坐在井边并没有回头,又发出了那幽怨的低吟:“回梦空传幽怨,依旧尘缘未断,落寞人间寻觅遍,愁来天不管!”

反正我是吓得动不了了,就壮着胆子试问道:“娘娘还有什么牵挂?”

那女人稍稍止住哭声道:“是我害了皇上!要不是我支持皇上变法,皇上也不会被害!”

我只得劝解道:“历史证明,您和皇上变法维新是对的,只怪老佛爷昏聩,保守势力顽固,您和皇上为民请命彪炳史册,况且历史不容假设,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的好!”

珍妃像是长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说的对,我真的该走了,这里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赶紧说了句:“恭送娘娘!”

珍妃随风缓缓飘起,徐徐绕井一周,最后乘月而去,远处飘来一句:“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几度流光人更远!伤离方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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