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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的广味腊肠

“ 时间是最好的调味师,总会把味道归于平淡 ”

我小时候胃口极好,吃嘛嘛香,酸甜苦辣各种美食来者不拒,除了极个别的几样食物,比如,蝉蛹和广味腊肠。

讨厌蝉蛹主要因为它怪异的口感,再一想里面包着一只蝴蝶,心理上根本无法接受。

不喜欢广味腊肠,则是因为它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条件凑合,偶尔能吃上一顿火腿肠。这个火腿肠不是金华火腿这样的高级食材,而是淀粉火腿,里面有没有肉,有多少肉也不得而知,但口味浓香,吃一口会带来很大的心里满足感。

直到有一天,老爹出差回来,带来一包很奇怪的香肠。肠身很细,几根肠像是连接在一起;黑红色的瘦肉和泛黄的肥肉斑驳相间,带来一种很奇特的视觉冲击,很诱人,很想吃。

晚饭,妈妈打开了腊肠的包装,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酱香中透着一股酒香,又夹杂着丝丝甜味,和肉香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说不出啥感觉……

那时候都是第一次吃,也不知道有啥做法和讲究。老妈研究了半天,大手一挥,命令我们“直接嚼!”。

我和弟弟妹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吃第一口。我妈见状,拿起一根就吃,一边吃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还给我飘过来一个勾引的小眼神。

嗯嗯,开吃。我们三个人一人拿了一根,张嘴开咬。

咬下去以后,第一个感觉是有点硬,费牙。又用了点劲儿,咬到精华了,舌头上有了味感:又甜又咸,似乎还有一些酒糟味,完全没有吃肉的快感。

我们兄妹三人嚼了一口,被呛住了,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吐,小脸憋的铁青。妈妈倒是一脸轻松,吃完一根又夹起一根,还嘱咐我们要吃完,不许剩!

嘴里含着香肠,就像含了一只虫子,恶心的情绪随时可能爆发。终于,老妈嚼完两根香肠,心满意足的去盛饭了。借此机会,我们三个人吐了个干净,并委派妹妹去狗狗那里毁尸灭迹。

那天晚上妈妈很高兴,狗狗很开心,我们兄妹三个也有了一次难忘的体验,堪称“三赢”……

从那以后,一提到“广味”,我就会想起那种甜咸相间的口感,到后来的广式豆腐乳、广式月饼……只要加上广味、广式两个字,我们兄妹三人都敬而远之、不敢“亵渎”。

过了很多年,我们慢慢长大,也尝过很多种味道。以前不喜欢的东西,开始成为生活的主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无酒不欢、无肉不欢、无辣不欢,口味越来越重,离童年的味道也越来越远。

又是一年冬天,到外地出差,接待方安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吃的口滑。最后主食上场,一碗米饭,点缀了乳黄色的玉米粒。再翻,就看到一段段的小香肠,恍惚勾起小时候的记忆。

再逢广味腊肠,只不过餐桌前的人换了容颜,少了那些童稚,多了岁月的沧桑。

盛起一勺,凑近嘴边,还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已经少了一些抵触,多了一点期待。

第一勺入口,淡中藏香。嚼了几下,童年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爆炸开来,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妈妈盯着我们吃腊肠,我们躲着妈妈扔腊肠,狗狗也在期待着什么。

但是现在,兄妹三人各自求学成家,各奔东西。妈妈守在家里,把岁月熬成了脸上的皱纹。那只饱餐广味香肠的狗狗,早已高龄仙去了。

时间是最好的调味师,展尽酸甜苦辣之后,总会把味道归于平淡。

就像我吃的那碗饭,五味交错融合,透出人生的味道。

又吃了半碗,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那天以后,我才知道广味腊肠可以这样吃,这碗饭也叫煲仔饭妈妈煲汤的煲,细路仔的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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