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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命硬

“ 用依稀泛着油光的手,捋了捋同样油亮的头发 ”

在当时,“秀莲”这个名字的确好,但是人往往不如其名,秀莲不仅没有粉若莲花的面庞,也没有杨柳般婀娜的腰肢。相反的,她长得极其壮实。她身材高大,肩宽膀圆,不像其他姑娘家一般显得弱不禁风。她手能提,肩能扛的,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论力气,压根不输于一般的男人。

“这姑娘家,绝对是过日子的好手,只是,可惜了……哎……”村子里的人,每当看见秀莲挑着担子丝毫不费力气的时候,总是这样说。他们看秀莲的眼神,满是赞赏,而那叹息里又有无限的惋惜。

这叹息声,从秀莲十八岁绵延到二十八岁。眼见村子里和自己同龄的姑娘,都找到称心如意的婆家嫁人了,秀莲还依旧在人们惋惜的眼神里,打着猪草,挑着井水。

也不是没人给秀莲介绍对象,在她二十六岁那年,有人给她介绍了个男人。媒婆在她家里坐了半晌,喝了好大一壶茶水,吃了好几块秀莲娘烙得葱油饼,将那男人夸得天花乱坠。秀莲娘在媒婆稠密的话语里,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空,便赶紧抓住她的手,问男人的年龄。

“她大婶子,穷点没关系,长相也不重要,那个男人多大年龄?”秀莲娘满怀期待地望着媒婆,盘算着要是十岁之内,还是可以考虑的。

听她这样一说,媒婆放下茶碗,目光闪烁,躲避着秀莲娘满怀期待的眼神。她用依稀泛着油光的手,捋了捋同样油亮的头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秀莲娘,不瞒你说,这个男人年龄的确是不小了,不然的话,怎么想起你们家秀莲呀……”媒婆沉吟了一会,“秀莲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耽搁了,这十里八乡的,真还没有多合适的。再说了,年龄大怕啥,搁以前,差个二十岁,那不是很正常么?”

秀莲娘听媒婆这么一说,满怀期望的心,像是从炉子里铲出来的炭火一般,慢慢凉了。她望着媒婆在她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却一点都不知道她有说了什么话。她的脑海里,“二十”这个数字不停地闪现,让她有些眩晕。

“那行,天也不早了,我们考虑一下,过两天再给你回信儿……”秀莲娘抚着额头,非常委婉地对还在聒噪的媒婆下了“逐客令”。她心底纵使有千万个不痛快,也不敢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因为兴许她还能再给秀莲寻个好婆家呢。

但是,当媒婆前脚刚迈出大门槛,秀莲娘便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发呆。

长得不好看,不是什么毛病;长得壮实,也没什么毛病。秀莲最大的毛病,便是她的生辰。

她生于阴历五月初一,在乡村,按照当时的封建迷信来说,初一十五生的女孩不好,命硬。而在秀莲之前,她有一个夭折在襁褓之中的哥哥,在秀莲之后,她也先后失去了两个弟弟,这似乎更证实了人们的“推断”。

命硬?秀莲曾经这样反问过自己,起先她不相信,后来,当她忍受了丁顺接近十年的不分青红皂白得毒打之后,便是靠着“我命硬”的信念,选择了反抗。

直到秀莲七八岁,秀莲的母亲又为她生了个弟弟。这个弟弟,在大家胆战心惊中,终于活了下来,但是,人们依旧不会忘记秀莲的“克兄、克弟、克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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