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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幸福

星期六的早晨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不用为了赶单位的通勤车而在月亮没有退去,星星还在眨眼的时候起床。我可以睡到头昏脑胀;可以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任由清晨的朝阳在我的脸上肆意抚摸;还可以在温暖的阳光里回忆着过去,憧憬着未来,放飞思想,在无边幻想的天堂里驰骋……好像要把一个星期的疲惫都睡掉。今天早晨我依然懒懒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女儿的娃娃,呆呆的望着清晨的朝阳,思绪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十六岁的花季,拾起记忆中的碎片,青苹果的青涩……突然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把我从美丽的梦幻中拉了出来,是爸爸下班回来啦。

随着爸爸的脚步声, 只听见爸爸大吵大嚷的说到:“京津,京津,姥爷回来啦,今天姥爷给你赚了外快啦!快起床,姥爷今天在学校扫雪,学校给我十元钱,哈哈哈…爸爸爽朗的笑声里充满了自豪。女儿上初三了,为了能够考上重点高中,每天晚上学习都会学到半夜。听了姥爷的话,女儿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说:”姥爷啊,十元钱就让你开心成这样啦,能不能不这样大声嚷嚷啊,让我再睡一会啊,十元钱还不够我买一碗牛肉面呢。我听到女儿这样说出这样的话,担心爸爸生气,就立刻起床走到了女儿的卧室对女儿说:“小宝,你怎么能这样对姥爷讲话啊,十元钱,那也是姥爷用辛苦换来的。我还想继续说几句,爸爸抢着我的话茬说:”十元钱怎么啦,你如果不付出劳动,十元钱还没人给呢,姥爷在农村住那会儿,哪年冬天不扫雪啊,扫了一辈子了,也没人给我一分钱,姥爷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地方打工,能赚钱,多好的事啊,党的政策好啊,现在生活多幸福啊!十元钱买不来牛肉面,咱可以买挂面,挨饿那年头,你别说是想吃挂面哪,就是苞米饽饽你也吃不上啊!姥爷那时候吃草霉饽饽(用发霉了的草根作的饽饽。)也活过来了,吃什么能咋地,能饱肚子就行呗,那阵子,一把苞米面,放一瓢水,那就是过年了。喝完糊涂不敢运动,生怕消化没了。你姥儿那时候和你舅老爷因为抢一个白菜根子都打起来了。现在生活好了,那也不能浪费啊,有钱也要当没钱的日子过。穿什么能咋地,不漏着就行,过日子要知足,知足常乐,人要不知足一辈子你也不会幸福……爸爸开始了忆苦思甜的长篇讲座。女儿听着爸爸这些老生常谈的事情,早就听的厌烦了,不过为了不让爸爸难过只能无可奈何的听下去。听着听着,女儿就将爸爸要说的都说了出来,爸爸听了女儿能够将他说的那些事情如数家珍的背下来,脸上露出了骄傲是神情并开心地说:“我的大孙女就是厉害,姥爷教的这些事情都记住啦,光记住不行,还要照着去做,现在生活好了,不能忘了过去的苦日子,生活还是苦点好,苦了就知道珍惜。女儿说:”姥爷就你经历的那些事,你都说一百八十遍了,就是痴呆儿都能背诵下来了,更何况我这么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美丽时尚女孩啦。然后用棉签塞住了耳朵,脑袋钻进了被窝,不时地钻出被窝给我做鬼脸。爸爸听女儿这样讲仍然没有一点失望的感觉,反而哈哈大笑,依旧还是那句话,我的大孙女就是厉害,都能记住了,记住了就好啊,记住了就要照着去做,哈哈哈…嘴巴依旧不停地继续他的忆苦思甜的讲座。

我的妈妈去世了,离开了爸爸,离开了我和妹妹,离开了这个她还没有看够的世界。回想妈妈去世的那一刻,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我的心情,我当时觉得我的那片蓝天成了灰色的,生活没有了目标,灵魂游离于我的肉体之外了,我整天都是以泪洗面,同事看到我这样都很心疼,为了让我及早的从妈妈去世的痛苦中走出来,他们带我去旅游,可是我无论走到哪里,妈妈的身影就会跟我到哪里,泪水也就伴随着我流淌了整个旅程,朋友、亲属带我去歌厅唱歌,到了歌厅我先含着泪水唱起了妈妈最喜欢给我和妹妹唱的那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当所有的人都拿我无计可施的时候,爸爸的几句话让我将对妈妈思念暂压心底。爸爸说:“大儿子,你妈去世了,你难受,爸知道,谁也难受啊,这些日子我就想着怎么和你妈去哪,免得你妈在那边一个人儿孤单,可是想想,爸这没病没灾的就走了,你和你妹妹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说你们不孝顺啊,再说你要病倒了,谁来照顾我,照顾孩子,照顾这个家啊,大儿子,爸知道你是能人,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情也难不倒你,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啊,爸今后还要靠着你生活哪!你妈虽然走了,我知足啊,你妈给我留下了两个好女儿啊……爸爸的几句话还真管用,也提醒了我,他今后如何生活却占据了我那时候的思想,也成为我一个难解的课题。爸爸是个依赖性很强的人,妈妈则是善良,勤劳,聪慧,心灵手巧集于一身的优秀女性。妈妈在世的时候,爸爸逢人总说:”夫妻就是鸳鸯配,我什么都不行,我媳妇儿厉害啊,我媳妇儿样样行,我最幸福啊!哈哈哈……说着说着就会开心大笑起来。

母亲自幼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姥姥家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定成分的时候,姥姥家却被定为富农。母亲在世的时候总是与我讲她小时候的事情,母亲说富农是黑五类分子之一,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外祖父常常因为说错一句话就会成为各种批斗会的主要对象。有的时候还带着大尖帽上街游行。渐渐的在生活中就再也听不到外祖父的笑声了,就是走路的时候看到他们都是低着头的。妈妈因为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在学校里就谈不上招人待见了,几乎天天上学挨欺负。学校里什么好事都轮不着她,人前不敢抬头,说话不敢大声,走路靠边靠后。母亲记忆力好的出奇,学习成绩年年都是班里第一名,遗憾的是她只念了三年级就回家务农了。后来妈妈遇到了爸爸就结婚了,婚后全部生活的重担都由母亲一个人承担,多年的积劳成疾,让妈妈仅仅在60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自从母亲去世后,爸爸一个人过着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孤苦日子,我原本计划把爸爸接到城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但是爸爸死活不同意。爸爸说城里人没有感情,住的是鸟窝,对门都不说话,会把人憋死。他和我说:“大儿子(我是女孩儿,但是爸爸从小就称呼我儿子,也许是喜欢男孩的缘故吧),我如果到城里住,我就能少活二十年,你想让我早点死去陪你妈,那我就和你去城里住。听爸爸这样讲,我真的是无可奈何,那阵子,我每天上班也是心不在焉,愁眉不展的。爸爸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农村爸爸养了很多家禽,每天凌晨四点半就起床为这些家禽准备食物。然后就开始做饭,打扫院子,吃过早饭就上地里干农活,爸爸一天的时间就是在忙碌中度过。其实爸爸这样说也不为过,如果爸爸真的到了我这里生活,以爸爸的性格,一定会憋出病的。正当我为爸爸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楼下的阿姨和我说:”她们学校里缺一个打更的人,问我的爸爸能否去学校里打更,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开心,我想这回爸爸一定会同意和我一起生活啦,爸爸有了事情做,就不会觉得憋闷了,我立刻买了车票,回到了农村老家与爸爸商量到城里和我生活的事情,我是费尽了唇舌,绞尽了脑汁终于爸爸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勉强同意了。不过爸爸说:“就是试试看,如果居住的不习惯,到时候不许我阻拦他回农村,我想先让爸爸到城里先住下来,至于以后能不能在一起生活,看爸爸的态度了。我终于把爸爸接到了城里,爸爸从此也开始了他新的生活。

爸爸刚刚到了城里,开始的那几天还有些不适应,学校的打更工作也只是晚上的时候到学校里值班,白天他依然是无所事事,他闲得闷的慌就天天锻炼身体,他和楼下的邻居说:”我虽然不能赚钱,但是我能赚个好体格啊,这样我不给儿女添麻烦,也算给孩子攒钱啦。哈哈哈…接着就是哈哈大笑。爸爸就是懂得自我安慰,在他那里就没有过愁事,脸上天天挂着笑容。他说:“这人比人啊,得活着;货比货得留着,老百姓过日子图个啥啊?就是图个平安,高兴。看着爸爸能慢慢地适应了城里的生活,我非常开心。爸爸的乐观向上的精神也逐步感染了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从妈妈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爸爸在城里生活了一阵子,自己又开始搞起了副业。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里,看到楼道里堆满了纸张、塑料瓶,我惊讶哪里来的这些垃圾啊,我打开房门进屋后,看爸爸满头大汗,在坐在客厅里脸上洋溢着骄傲,我问他:”爸,你知道是谁把垃圾堆到了我们家门口吗?爸爸很恼怒的说:“什么垃圾啊?谁能把钱堆到你家门口啊,那是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捡的,那是钱啊,垃圾?你有多少这样的垃圾都给我?这些塑料瓶、易拉罐、废纸我估摸着能卖十元钱,十元钱,在农村得种多少苞米能换来十元钱啊,我看你们城里人就是败家子,这些东西卖了怎么也能换两个钱吧,都扔了,那是扔钱哪,爸爸也不管我的情绪如何,嘴里不停的叨咕着教训我。上帝啊!救救我吧,不要让爸爸去捡垃圾啦,这我以后和邻居怎么解释啊,同事,亲属、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以后在他们面前怎么能抬起头啊,我心里这么嘀咕,但是嘴上没说。我如果顶撞他,爸爸的倔劲儿上来,会立刻收拾收拾行李回老家的。我缓缓激动的情绪对他说:”爸爸,女儿能养起你,你捡垃圾会累着你的。“爸爸说:”这点活比起在农村起早贪黑,顶着日头种地算什么啊。你进了城里就忘本啦,你能挣大钱啦,电视里播放的那些温州富商,都有多少个亿了,生活上也很简朴啊,进城没几天,好的不学,竟学些坏的,腐败的……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厨房。他依旧一边吸烟一边叨咕,我能有两份工资啦,多好的事啊…… 不时的还问我,大儿子,我说的对吗?为了不让爸爸伤心,我也无可奈何地听着爸爸唠叨,也不管爸爸说什么,我只是用一个字来搪塞爸爸:“对、对、对、爸说的都对。”我一边应付爸爸,一边给他午饭,还没等爸爸唠叨完,我就已经做好了午饭。我煎了几个鸡蛋,炒了一盘蘑菇,拌了一盘凉菜,给爸爸端了一碗大米粥,看着一桌的饭菜,爸爸说:又过年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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