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的江城,哪怕前两天才下了场暴雨,气温也依然居高不下。苏卿卿本想往公交车站台的方向走,却见乔以安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上车。”乔以安开了后车门,先招呼苏卿卿进去。
“学长,我可以坐公车的。”
“挤公交车多热啊!”乔以安道。
苏卿卿看着他清爽的脸,看起来简单,却质地精良的衬衫,还有手腕上那块一看就很值钱的表,心想: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乔学长大约从未坐过公交车吧。
她上了车,乔以安顺势坐到了她身边。他高大,即便是坐着,也很能给人压迫感。苏卿卿始终还是不习惯跟异性距离太近,几乎是贴着她那边车门坐的,脑袋还望着外面,像是在看车水马龙。
乔以安勾起了一个无奈的笑,百无聊奈,也去看车窗外的情形。一辆公交车从他眼前驶过,车厢内很挤,大部分人都是站着的。其中有一对年轻男女,女人站在窗边,男子一手拉着吊杆,一手霸气地将女人的腰环抱住,形成了保护者的姿态。
“我后悔了。”乔以安忽然说。
“啥?”苏卿卿不明所以。
“我们应该坐公交车的。”乔以安说。
“哈?”苏卿卿更疑惑了,这算什么?富家贵公子偶尔也想尝试一下平民的交通工具?
其实,苏卿卿是误会乔以安了。乔公子虽然是含着金汤匙,盖着金被子出生的,但他不算娇生惯养。公车也坐过,暑期也去打过工。只是,跟苏卿卿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不想让她受委屈。这样的天气挤公交车,就是委屈的一种。
不过几分钟,目的地便到了。那是一家很大的公司,装修得很气派。乔以安直接带着苏卿卿坐电梯,上了26楼。而这栋大楼,统共就只有27层。
苏卿卿听人说过,一家公司中,楼层越往上,越接近权力中央。她有些忐忑起来,也不知道给自己面试的人会是怎样一尊大神。
26层楼没几间办公室,每一间都挺开阔。乔以安直接敲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叩叩叩”,极有规律的三声。
“以安么?”一个女声响起,“进来吧。”
听声音,是个女人,年龄应该不大。以安?如此亲密的称呼。苏卿卿开始猜测这个女人跟乔以安之间的关系。
“进去吧。”乔以安开了门,让苏卿卿先进去。
这办公室极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天蓝色的窗帘半掩着,可以从透明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情形——繁华的都市,稍远的地方是明江。视野开阔。
一个剪着短发的女人坐在黑色的单人皮椅上,她面前是巨大的色泽深沉的办公桌,桌面有些乱,纸,笔,文件什么的杂乱地摆在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学妹?”女人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这个女人大约也就三十出头,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昂贵的乳白色套装。她五官姣好,眉峰有些凸出,嘴唇微微抿着,一看便是一位女强人。
“你好。”苏卿卿有些忐忑地坐在了她对面。
“卿卿,这是我一位学姐。”乔以安说,“姓贺兰,在这家公司做总经理。”
总经理?果然是一尊大佛。苏卿卿想,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还会缺做兼职的人呢?
“你不用紧张。”贺兰蔷说着,微微笑了下,倒把脸上一贯的严肃淡化了不少,“这份兼职不算很难,说白了,就是周末助理。周末上班,帮我整理整理办公室,做做一些简单的文件,报表。”
“哦。”苏卿卿还有些疑惑,一般大公司的总经理,总会配专门的助理吧,为什么还要招个兼职的周末助理呢?
“呵呵,卿卿啊,你还得负责监督贺兰吃饭。”乔以安说,“她是个工作狂,全年无休,她的助理倒是要休周末的,所以,她才想找个兼职的助理。她平时总是饱一餐,饿一餐的,要是你当了她的助理,可要提醒她准时吃饭。”
“要你管。”贺兰蔷没好气地说,“管好你自己吧。苏卿卿是吧?我看你还挺顺眼,就你了。工资一月1500,食堂管中饭,怎么样?”
不算很重的活儿,一月工作八天而已,1500的工资已经很不错了,苏卿卿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当即笑得眉眼弯弯,点头道:“谢谢总经理。”
“叫我贺兰就行了。”贺兰蔷说,“跟以安一样。你下周六就来报道吧。”
“好。”
“行了,我还要忙。”贺兰蔷挥挥手,“去吧。”
这简直是一场光速面试,直到出了这家公司,上了马路,苏卿卿都还觉得自己跟做了个美梦一般。不过,她也知道,贺兰蔷之所以会如此干脆地定下自己,乔以安功不可没。
苏卿卿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当下便对乔以安表示感谢:“乔学长,真的太感谢你了。”
“哦,怎么感谢?”乔以安不喜欢苏卿卿的客气,挑挑眉,“要不,你请我吃饭?”
唐唐乔公子,还缺一顿午饭么?苏卿卿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笑:“好呀。”
她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赶紧招手,又狗腿地开了车门,道:“乔学长,上车吧。”
冷气从车门处溢了出来。
乔以安的表情似乎也冷了些,上了车,嘀咕了一句:“我还想坐公车呢。”
“啊?什么?”后上车的苏卿卿问。
“无事。”乔以安对司机说,“去江华大学。”
路上,苏卿卿问乔以安:“乔学长,你想吃什么?”
小姑娘微微歪着脑袋,想自己钱包里有多少钱,也不知够不够。
乔以安有心逗她,道:“去百味园三楼吧。”
“啊?”苏卿卿果然呆了,百味园是整个江华大学最贵,也是最好吃的食堂。它只有三层楼,越往上,饭菜的价格越贵。三楼是做海鲜自助餐的,每客288。
她呆呆的样子也很可爱,乔以安心情大好,几乎想伸手,揉揉她头顶细软的发。
舒缓的流水声便在此刻响起,那是乔以安的手机铃声。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来电人,嘴角边那点温柔的笑意便凝固了。电话响了半晌,他才接。接电话整个过程中,他都冷着脸,只“恩”了两声。
出租车很快便到了东三门,乔以安对苏卿卿道:“抱歉,卿卿,我临时有事,你的那顿饭,先欠着吧。”
“没事。”苏卿卿着实松了口气,“学长,你忙你的,这顿饭,我不会赖账的。”
“恩。”乔以安也下了车,闲庭信步地走着。
“乔学长,你不是有事要忙呢?”苏卿卿愣了,“干嘛跟着我?”
“我送你回宿舍。”乔以安说。
“呵呵,不用啦。”苏卿卿摆摆手,“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万一待会儿你又晕倒了呢?”乔以安的嗓音变得低沉起来,“你可不会永远有那么好的运气,晕倒的时候,被别人接住。”
苏卿卿的脸又红了,乔以安,是在调戏她么?可他说的好像是大实话呀。
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宿舍里,她的耳垂也还是微微发红。
苏卿卿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乔以安几乎是瞬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味道。
他微微皱着眉,慢吞吞地走到了东三门。那里果然有一台黑色的车在等他,是奔驰的新系列,车牌号也很牛,惹得路过的男女频频侧目。
乔以安进了车,说:“走吧。”
开车的人是乔以安父亲,乔恒的专职司机丁一,不过是普通的一张脸,中等身材,穿着得体的短袖衬衫和西装裤。
“我父亲呢?”乔以安问。
“少爷,老爷已经先去了‘紫庭’。”丁一的声音四平八稳,跟他的开车技术一样。
“还有谁?”乔以安又问。
“没谁,老爷说,他想单独跟您说说话。”丁一说。
“丁一,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乔以安道,“现在是新时代了,还叫什么老爷少爷的。”
“可少爷就是少爷。”丁一说。
乔以安无奈地闭了嘴。这些年,乔氏企业算是与时俱进,可乔家还是老派作风,就差买几个丫鬟、家丁的了。他个性随了母亲,崇尚自由,不喜欢条条框框。
“紫庭”是江城最大,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乔恒一向讲究排场,定的是最大最好的包间。
乔以安进去的时候,乔恒已经点好了菜,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摆满了一桌。
这偌大的包间,果然只有他们父子两人。乔以安叫了声“父亲”,便坐在了乔恒对面。
他已经记不得,他有多久没跟乔恒一起吃饭了。每次父子俩相遇,总免不了争执,有时还会吵得面红脖子粗。
乔氏的总部并不在江城,这里只有一家分公司而已。当初,乔以安选择江华大学,未尝不抱着远离乔氏总部,远离乔恒的私心。
“以安,你快毕业了吧?”乔恒问。
“是,父亲。”乔以安放下了夹菜的筷子。
“毕业后,你先进乔氏的分公司,历练几年,然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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