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过三天的休息,子乐身上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而且一点疤痕都没留。她的胸口依旧会因扯动而疼痛,但是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这应该是那天灵魂受到攻击产生的伤,和身体的伤不一样,它直接作用在灵魂上,再加上诅咒封印的松动,灵魂的伤口治愈起来就更慢了。
很多人甚至对灵魂伤口没有一点办法,灵魂受到的伤害就是永久性的伤害,直到死去都不会有愈合的一天。子乐不同,她似乎天生就能治愈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口,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灵魂的。一想到那天被诅咒化身的灰袍人打伤,子乐的眉头就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那个灰袍人是已经生了意识的诅咒,而这个诅咒从子乐出生就一直在她身上了。子乐本身的灵魂力量十分强大,当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诅咒的力量也很弱小不足以伤害她。但这诅咒却能从子乐身体里弥散开来,影响她身边的其它人。
最倒霉的一个下人,照顾子乐不超过一个月就疯癫死亡。还不是单纯的疯癫,而是有了疯癫的症状之后开始衰老,最终老死的。这个事情一发生,消息便被悄然扩散开来,让子乐的名字作为凶名被传开,最后谁都不愿意来照顾她。
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个大能封印了精神识海,那个诅咒才没有再出来害人。但即使这样,子乐的童年也是孤单寂寞的,除了她的爹爹娘亲和舅舅一家,再没有其它人敢走进她的心里。
听着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子乐握了握小拳头,感受着体内的气血流动,虽然还有几处淤塞,但是力量已经恢复了五六成。
“娘亲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吃了大娘家三天的饭,也该出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了!”说着,子乐就翻身下床走向门边去。
门外守着的妇人听到落地的声音,眼珠子一转,警惕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下来了?呦呦呦,快回去,你身上的伤可严重呢,下来做什么?”妇人的表情看似担忧实则惊讶。这孩子看着……好像已经大好了?浑身是血,满身的刀伤,有这么容易好吗?莫不是什么精怪变得……
子乐被妇人一把抱起放回床上,她听着妇人的话,心头一暖,也就没有挣扎。待得妇人给她重新盖好被子,她才微笑着道:“大娘,我已经好些了,我就想起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没有。”
妇人压下心底的惊讶,笑着道:“你一个小娃娃,能帮啥?咱农家活儿可都是重活!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娃娃还受了伤,这才几天,能好到哪儿去?听大娘的,好好躺着。”
子乐拉住妇人的衣服,道:“大娘别走,我真的好了,我就想帮帮忙……我力气很大,可以帮你砍柴的!”
妇人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轻轻拍着子乐的手道:“你一个受伤的娃娃,力气能有多大?这会儿也是吃饭的时辰了,大娘给你热些吃的。别总是想着帮大娘的忙,乖乖躺着等大娘来,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子乐想了想,最终还是怕吓到大娘,犹豫着松了手点了点头。是呀,那么重的伤,哪有人三天就好了的?说起来,我的伤……很重吗?我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伤呀……
妇人出了房间,悄悄把门关好,对瘦皮猴样的丈夫耳语两句,让他守着门,自己去准备点吃的过来。虽然瘦皮猴样的男人不是很相信自己女人的话,但还是小心为上地守在门边。等着妇人端着一碗粥回来,男人蹙着眉瞥了粥一眼看着女人,女人无声地用口型表示着“三倍”。
男人惊诧地拍了妇人的腰一下,道:“你不怕弄死她!”
妇人白了男人一眼,道:“要是没效果,我们就完了。”说完也不管男人嫌弃的眼神,走进了房间。
之后,子乐不忍心拒绝妇人的好意,喝下了那碗粥。
啪的一声,碗摔碎在地上,碎渣子混着残余的粥粒溅了一地。子乐的眼睛彻底发黑之前,她看到了妇人松一口气的表情,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恶心让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吃下的粥有问题。她尽力注视着妇人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子乐被绑在一根柱子边上。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迷迷糊糊地看到自己已经被换了地方。整个房间被一盏烛灯照亮,环顾身边,看到十几个同样落魄的小姑娘。
“啊——!别打了,我、我不敢了——!”
凄厉地惨叫声从另一边传来,子乐艰难地抬起头看去,恰好看到长鞭飞起时带起的血珠,以及那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孩儿。
“想跑是吧?老娘供你吃喝,你居然还想跑?这顿鞭子就是警告,tmd下次还敢跑,非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哼,让你打扰老娘休息!”
意识到发出泼妇般叫骂的人正是每天对自己极其温柔,还答应自己找爹娘的大娘,子乐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可在她看到地上发抖的小身板时,心底涌现出灼热的怒意。
“呦,醒了?”猴样的男人在边上坐着,看到子乐的眼神从迷茫到愤怒,不禁感慨自家女人还是有些眼光的,“你还真没说错,这小娃娃有古怪。一般人那剂量,不死也得睡个几天了,她倒好,这才三个时辰而已啊!有点儿意思。”
子乐的手一直在挣扎,也不知道绳子怎么绑的,竟然一点儿都挣不脱。
“别费力了,这可是最硬的麻绳,牛都挣不脱的。”男人道。
那边妇人也把人教训的差不多了,最后还踹了一脚地上的孩子才和瘦皮猴一起出去。门一关,小房子里顿时没有了光,黑漆漆的一片,好容易才能依稀看清一些东西。
“阿明,你怎么样?”几个小黑影悉悉索索摸到被打的孩子身边,抽噎道。
那个叫阿明的孩子气若游丝无法说话,只能在黑暗中无声落泪。
一夜无眠。
咔擦、吱呀——门锁被打开,溜进一些阳光,虽然那温暖明媚的存在也能从身旁特别高的小窗里悄悄爬进。
妇人端来一个装着黄灰色小石头的盆子,为什么说是小石头呢?那个长得和馒头一样的 东西实际上非常硬,平常人根本咬不下去,就更不用说好吃了。但是这些小姑娘为了活下去,再难吃也得去吃那些东西。
看着小姑娘们争先恐后地去抢那石馒头,妇人心底生出一种优越感。随后她端着另一个碗来到子乐面前,笑眯眯地道:“小祖宗,你别担心,大娘我不会让你吃那石馒头的。来,喝粥~”
粥?怕是又下了药吧。
子乐冷冷地盯着妇人,眼中尽是冷漠,她没有任何动作,无声地表达抗议。不过现在她是待宰的羔羊,妇人有的是办法制服她。
“昨天忘了,今天你倒是给我这个机会!”妇人笑眯眯的眼睛突然迸出邪恶的冷光,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摸出腰上别着的鞭子,道,“要不是鲁府这两天就要来验货,我真想往你脸上抽试试。”
啪,鞭子被甩开发出破空的声音,几道密集的影子冲着子乐打去。粗糙的布衣衫很快就被打出破口,鲜血沾染在衣服上将灰色染成红黑色。
子乐咬牙咽下自己想要喊痛的声音,十几鞭子下来,也打得她浑身冒冷汗,眼前出现杂乱的斑点。这时,鼻子突然被人捏住,想要大口呼吸的本能使她张开嘴巴,紧接着就是横冲直撞的流食涌入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子乐剧烈咳嗽起来,被食物呛到的疼痛让她狼狈地垂着头,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好不容易缓和一些,又被捏着鼻子灌起来。
一碗粥,有小半碗都被喷在了地上,但是她已经反应不过来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心底因被羞辱而产生的不甘和怒火也沉默在药效中。
......过去几天了?
子乐恍惚地看着小窗外投进的月光。今天的光好亮,明天的太阳会很好吧......
每天早晨被灌加了料的粥,药力时强时弱,估计是那妇人每天加的量不一样。今天被下了格外重的药,她一直昏睡到了夜晚才醒过来。尝试着挣了一下绳子,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长期没有吃饱和下药的缘故,她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气力了。幸好诅咒没有在这时候出来干扰,不然事情真的很麻烦。
咕——肚子发出抗议,子乐小脸皱成一团,开始日常想念自己的娘亲。
“你饿了吧......”身边的女孩儿开口道。
子乐转过头去,依稀看清楚她的轮廓,但是她没有接话。
那女孩儿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石馒头探到子乐嘴边道:“我偷偷给你留的,你吃吧。”
子乐没有动,只是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她。这几天其他人一直在看戏,根本不敢接近她,这个人......?
“你别担心,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怕你天天挨这么重的打又没有饭吃,死在这里就太可怜了。”小女孩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子乐的警惕,见子乐还是没有动作道,“我叫安,安心的安。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那样对我没有好处。我们大家一起互相帮助,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最后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归宿。”
子乐感受着嘴边冷硬的馒头,最终选择了相信。在这个环境里,的确不存在自己不吃也要弄死其它人的理由。就算是为了争夺一个好一点的买家,自己现在一副半死不活浑身酸臭的样子,除非买家瞎了。
一口咬下去,腮帮子泛起浓浓的酸意和一股无力感。
咔——!咬住石馒头,牙齿渐渐深入馒头中。眼睛湿润,胸腔里弥漫着委屈和不甘心,用力咽下石馒头的同时,也咽下了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知道家人朋友在哪里,诅咒的封印还松动了随时可能影响自己,被人囚在这里连饭都吃不上......作为王族后代,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局面。说起来......我到底是怎么被人绑架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方便告诉我吗?”安轻声问道。
“子乐......扶、子乐。”子乐咽下干硬的馒头,声音地沙哑回答道。
安想了想,有些惊讶地道:“姓扶?我见识不多,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呢!”
子乐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从衣服里又拿了一样东西出来,在子乐惊诧的目光中塞进了她的衣襟里。
“你......?!”
“这是你的吧。那天老妖婆随手丢在你边上,我趁别人不注意捡起来了,现在还给你。”
“为什么?”
安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温暖柔和的笑脸上是坚定的眼神,“对于有主的东西,我不会去看,更不会偷抢私藏。不过,你要记得,如果有东西是属于我的,你也别想着拿走看看哦!”
子乐“嗯”了一声,道:“放心,我不会的。”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鲁府的人就要过来了。那个老妖婆还说,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呢!”安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关心子乐,但是子乐内心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那些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往往骨子里会透露着疏离,在没有触及对方底线的前提下,能一直和平相处,维持着友好的模样。
子乐低头看着地上的月光,眼泪渐渐润湿了眼眶,但很快那抹湿意就消逝的无影无踪。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软弱的一面,能向谁撒娇去呢?只会让人笑话罢了。
疲倦袭来,子乐在月色中沉入深睡。这次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那个鲁府的人选上了,梦见她成了漂亮的新娘,梦见她回家见到了爹爹娘亲......
打断梦境的,是清晨男人的叫唤。
“你们这些个女娃娃!赶紧的,给老子爬起来!慢了都TM吃鞭子,听见了没有!鲁府的管家来了,你们好日子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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