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买好了房子,阿莲买了点补品和妹妹们喜欢的衣服大包小包坐上了回山里的大巴,坐到了县城还要再转坐山沟里的小巴车,阿莲才能回家。坐在车里,她看到家乡的山,山上的竹子和树都那么亲切,那么有安全感,她多喜欢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可为了不让父母再那么辛苦,她决定这次把父母从这个空气很好的地方接到很多人都羡慕向往的城市里去。
“妈,我回来了。”阿莲看着越来越瘦弱,矮小,又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妈妈,突然泪水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娃,谁欺负你了?这是咋了?”妈妈很惊讶,很莫名其妙,看着闺女哭了。看着越来越漂亮白皙的闺女回来了,妈妈笑了,一笑嘴里稀疏的几颗牙齿清晰可见,由于太辛苦,阿莲妈妈四十多岁像是六十岁的老太婆,牙齿自阿莲读高中就开始掉。现在一嘴没留下几颗像样的牙齿了。
“妈”阿莲看着如此老态辛苦的妈妈,甚是心疼地拥抱她在怀里,心里刀缴了痛。
她哭了会,镇定了下来,把东西大包小包摊在家里的厅堂的木头桌上,这张桌子是她上学时候用过的,十几年下来,破旧不堪。
她环视四周,家里比三年前更破旧了,屋顶上有好几处破洞,可以看得见阳光敞亮地照射进来,明显那几处的瓦片破了掉了。家里为了省钱,一直没有修房子,家里孩子还有两个在上学,四个在外打工,父母为了省钱也就一直没有花钱在房子上。
阿莲让妈妈搬来了两只很难坐稳的木凳子,从包里掏出来了一份房产证,这房产证比阿莲的大学毕业证大些,封皮做得好看,就如奖状,还防水。
妈妈看不懂,以为是她在深圳公司里得的荣誉证书,满脸对着笑看着阿莲。阿莲努力比划半天的功夫才说明白。
半晌,父亲从地里回来。全家人商量一下,明天还是后天,一起去鹰潭城里看阿莲新买的房子。阿莲把具体情况通知了在外面打工的老二老三老四,问他们能不能回来一趟,一起搬去新房子住?
老二老三老四听说姐姐在鹰潭买了房子,全都高兴得坏了,心里想着这些年让姐姐上学,果然是对的。多年来,大姐是她们的榜样,是她们心中的女神,也是她们嫉妒恨的女人。家里三个妹妹都早年辍学,十五岁左右就到外面打工,老二在鹰潭,其他两个一个在南昌,一个在浙江,由于都没学识都没学历,有的在酒店里做服务员,有的在工厂里做女工。每个月薪水二千来块,但像阿莲那样的好日子是没机会的。
再说气质和涵养根本没法跟阿莲比,读过书气质不同。三个妹妹非常简单知足,很甘愿如此平静地做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当然她们也没那么多的改变自己,压根没想过在城里买房。其中老二和老三的男朋友都是她们的同事,酒店服务员或厨师或生产流水线上的工人。他们的薪水一样每个月二千来块,从来不敢奢望买房买车的好生活。
这会儿听说姐姐在鹰潭买房子,电话里都说要请假回来看看。
这在大山里,是山里山外天大的喜事。鹰潭那套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总价八十八万人民币,这里的乡村们几辈子都买不起。很多农村人根本就不去想此类令人伤神的事情。居然阿莲买了,很多父老乡亲都竖大拇指,个个恭贺阿莲父母:大家原先看中的大学生,真的是不一般啊!至于钱从哪里来?淳朴的山里乡民,谁都不会想的复杂。
挂了电话后,在浙江的老四跟男朋友嘀咕着:怎么大姐一个月就只有叁仟块,这三年来不吃不喝也只有三万块吧,哪里来的十二万月供啊?老四转念一想大姐能力很强,肯定是做销售业务赚来的提成。
深圳公司里做销售业务的姑娘们,个个漂亮得很。但如果不肯开放原则,也是很难赚到钱。这个社会,给女人们开放了自由工作的机会,却附加了很多不合理的要求。女人们为了赚钱买房买车,可能会面临“潜规则”,每个行业都如此。如果很本分的女人,几乎赚不到任何钱;如果太开放了,也实在不值得付出高贵的灵魂体。
阿莲早预料到所有人会琢磨房款哪来的?她因此首付十二万,慢慢月供的方案。这样非议会少很多,在外打工那么多年,攒个十二万很正常。买房子如此大的事情,傅家上上下下炸开了锅,老二提议要摆酒席,还要在鹰潭摆酒席。
阿莲父母不愿意如此兴师动众,要花太多钱,他们觉得孩子们赚钱不容易,如此浪费是不应该。而且阿莲说房子是毛坯,搬过去只能凑合着住。不过就是毛坯房也比家里这跟窑洞似的房子强多了,家里的房子像是要塌了,下雨下雪,家里比外面还不如。
冬天起风,屋里比屋外还要冷。由于长期住在家里的只有老夫妻俩,其他两个长年住学校,剩下四个都在外面打工,也不住家里。只是过年过节,大家回到这比金窝银窝都要温暖的狗窝里。
一家人齐聚一堂,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阿莲为了省钱,有两年没回家过年,这一回来,就给家人带来如此大的惊喜,让父母偷偷哭了一个晚上,没合眼。老夫妻俩知道孩子们孝顺,可没想到阿莲如此在外省吃俭用,过年也都不回家,就为了买套房子给家人住。
老人的心里像灌满了蜜,甜!。很知足了这么多年的艰辛,终于看到了希望。没想到这一辈子祖祖辈辈窝在这山沟里,这会儿却要住到城里去了。老夫妻俩一辈子从没走出山里看过,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只知道这座山和那座山上的树木和花花草草,还有竹子,山里的地本来就少,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里怎么寻思着生产出钱来?
第二天,老两口心里还是不踏实,以后去了城里做什么啊?有了房子是好,可怎么生活啊?有没有地种啊?吃什么啊?就问了很多问题,阿莲这被问傻了。
“爹,娘,咋们先去鹰潭看看房子,再想那些个法子,成不?”阿莲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些问题?她之前也没想过。既然房子买了,就该住过去,总比这破了不遮风挡雨的房子强多了,也安全多了。
阿莲和父母等了两天,老二老三老四都到家了,这会儿家里连住也住不下了,家里只有两处勉强可以睡人,这会儿回来了三个大姑娘,四个大姑娘不能像小时候挤在一个炕上那么容易了。可买了新房子是天大的事情,必须要回来看看。人到齐了,就一鼓作气,大清早的一家六口人都开始坐车往鹰潭赶。到了鹰潭的新房子所在小区已经下午两点了,下了车大家在附近吃了点东西。看看这已经盖好了水泥房子,全家人乐开了花。
阿莲没有太大反应,毕竟这毛坯什么都没有,她自己在深圳住的两室一厅的公寓比这豪华多了,简直就是豪宅了。她看着父母和妹妹们如此开心,她更加觉得自己这样冒险是值得的。突然她心里甚是酸楚,有种说不出的痛苦溢上心头,如果她没有选择做别人的小三,会有这么容易就改变了全家的命运吗?多少打工阶层看着天天涨的房价,无奈、绝望、最后放弃那样的奢望啊?
“哇,这么大的房子,比咋们的茅草屋好太多了,姐。”老二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房子里到处都是回音。每块砖里都镶嵌了几个姑娘们的“呵呵”乐的声音,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孩子他爹,这房子多结识啊?你摸摸。”阿莲的母亲,很憨厚地摸着水泥门框,衬托出她满手厚厚的老茧子来,黄得很,手干瘪的全是青筋盘连着手指干。嘴咧得可大了,差点掉了一地的哈喇子。阿莲父亲赶往过来,顺着老伴的手方向摸了摸没装门窗的房门,还有厕所,看着抽水马桶,他们很犹豫,“这是啥啊?娃。”
“抽水马桶啊!这比咋的茅房干净多了。大小便坐上去就了事了。”阿莲看着父母如此大惊小怪,心里更加说不明白的痛苦。
“为什么城市和农村的差异会如此之大?仿佛一个是地球外,一个还是地球上。”
看完了房子后,一家人除了阿莲就都蹲了下来,开始发表意见了。老二本来就是在鹰潭上班的,对她来说,这个房子最便利了。她提议大家立即马上搬过来住,这套房子的大门是很结实的防盗门,里面的各房门还没有装上门,墙面都没粉刷,马桶需要去物业通知打开水闸,厨房间、搬煤气灶等过来去物业签个字就可以用了。地上再铺一层塑料拼图泡膜完全可以住了。老二跟男朋友在鹰潭外面租的房子还没这套好。
“这房子如果租给别人,一个月还能收入好几百了吧?”老三在南昌工作,故意有点刁难老二的意思。
“我看租出去比我们住要强多了。再说住过来,咋爸妈怎么种地?怎么生活啊?”在浙江绍兴的老四也顺着老三的意思往下说。
阿莲听她们意见如此不统一,也头疼。最后做了总结。
“大家都搬过来住,家里的房子要塌了,太危险了。花钱修还不如装修这套房子。老二在鹰潭就不用外面租房子住了,以后就住在这房子里,花几千块布置下,安排好父母,照顾好父母,以后爸妈就给你们做家务就好了,还种什么地?这楼下有老人活动室,没事可以去跟其他老人一起研究跳健身舞。我买这套房子,就为了让爸妈日子过得舒心点,你们也住得好点。其他意见都不要再说了,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就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阿莲非常坚定,很有气势地说完了这番话。
大家也都不再有任何声音了。老夫妻俩偷偷地笑了笑,心里踏实多了。
欢声笑语之后,大家各自心里都有点异样,有的比较激动,有的比较复杂,有的比较澎湃,有的比较忐忑,有的比较失落。阿莲经过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觉得郁闷,本来蛮好的一件事情,没想到让自己如此辛苦如此心累。
她想想后抖抖肩膀就没事了。照顾一家人在县城的豪华酒楼要了间包房,坐下来,开始点菜开始开吃。她看着父母一脸的红潮,满意得合不拢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没有比来自于父母的满意更为重要的。这在阿莲的人生中,是巨大的成就。比她中奖五百万还要实际还要更有幸福成就感。她像个英雄般的一下子荣升为全家的救世主,全家的命运缔造者。这份荣誉在心里慢慢升腾着,翻滚着。
吃饭席间,老三的男朋友在那里有点不怀好意地发问:姐,你在深圳是做什么生意的啊?怎么来钱这么快啊?能带上我们去发发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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