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到这,她又心软了。
“从哪来便回哪去,以后不准伤人了。”若璃淡淡地道,她伸开手掌让浮光闪现,眸中流连暗转,“但这个不能再给你,你走吧。”
小虎几步跑了过来,面带诧异:“姐姐,你要放它走?若是这妖怪哪日恢复了力气再来林子捣乱怎么办?”
火鼠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尖长的耳朵左右扑扇,双眼由猩红变为暗淡可怜巴巴地望着若璃,似是在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为祸乱来。它摇晃着自地上站起,黑刺根根贴身,与一只怪异肥硕的大红鼠并无差异。
“万物皆有灵,它是百年修行的火鼠,善恶感恩的道理不会不懂。这只火鼠也是贪嘴为了食物才酿下那些祸事,且并未伤人性命,若是它能改悔的话,便放了一条生路吧。”
掌间的晶玉琼然闪烁,似是在应和她的话。那柔光有言不出的魅人彩晕,若璃定定地望着它,一时间怔在原地。
眼前似是闪过些零星的浮华片段,粉墙黛瓦,坡屋顶转角处屋檐上翘,雕刻着精美的祈福灵兽,流云袅袅,依稀桃红点点浮影掠过惹来白玉铃铛微微轻颤。青灰石雕制的镂空花窗,一个模糊的婉约倩影伫立在旁。
柔嫩的黄纱流云裙摆随着脚下的烟云缭绕轻摆沉浮,在空中旋起道道轻纱涟漪。肩若削成,腰如裹素,肤若凝脂,手如柔荑。只是那女子五官却映得模糊不清,青丝倾泻而下,露出柔滑如玉般白皙细腻的颈项。她托着下巴仰望花窗,似是百般无赖地用指尖在空中画着圈圈。
窗外的苍穹白云似是被某种力量操纵玩弄,时而方正如炬,时而环成圆圈,百般形状变幻莫测,十分有趣。
以指为笔,以天为纸,以云为墨,这神秘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若璃想要走上前去将那人看个清楚,却忽然觉得眼前越发模糊起来,耳边嘤嘤嚷嚷没有了先前的静谧。浮光掠影一闪而过,那抹婉影蓦然消失,周身又恢复了嘈杂。她心中猛然顿了下来,身上似是豁然被抽空了力气,双膝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一双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她盈盈斜下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若璃,怎么了?”
“百里?”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恢复神智,满脸懵懂地望向将自己护在身前的俊颜,而后借着他的臂膀站起身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我怎么了?
“这话是我问你的吧。一声不吭就跑掉,难道不晓得自己那点认路的能耐。”百里稳住身子,睨着她道:“要不是感应到你召出来的水龙,我还跟着他们在溪边四下找你呢。”
若璃讪笑两声,她又不是故意不知声就跑开的,时间太紧,没来的急么。“我是寻着妖气过来的,恰巧碰见了这只火鼠,它……”她回过身来想指给他看看地上的火鼠,但不远处的场景却让她怔在了原地。
金色剑影一闪而过,铮然回鞘,火鼠低鸣惨叫,短小的前爪在地上抓挠出了四五道划痕,而后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它的双眼间有道细深的血口,浓稠的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汩汩地流了出来。雪瑛立在旁边,边拨弄腰间的赤霞剑边哼道:“妖孽,不知死活。”
若璃艰难地将已扬起的手腕缓缓降了下来,她差点忘了,雪瑛和怀琛师兄长久以来都是秉持着妖异必诛的原则的。
“若璃!你没事吧,这妖孽有没有伤着你?不怕不怕,我都已经收拾完啦!”雪瑛含着笑轻巧地跑了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大妖魔,原来是只小小的火鼠,还这么弱,一招便能降了。”刚下山便能手刃妖物,她的心情忽然间变得极好。
若璃心中忽然涌上丝缕的复杂,她原本是想放过这只小鼠的,可没想到它最终还是难逃一死。火鼠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样对待它极不公平。
为什么妖做了一点错事就要被处死,甚至,就算与人类相安无事的妖物,只要是现了身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妖虽与人不同族,但道语总言万物有灵,排除异类,这便是人类对于天地同等生灵的态度吗?
不对,这样做不对。
见她默默不语的模样,雪瑛绕到她身边,开玩笑道:“怎么忽然变得呆呆的了,难道方才也被那痴子传上了怪病。”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轻拍着若璃的肩膀:“先是不声不响地自己离开,现在又不理我,你到底怎么了嘛。”
“那只火鼠未曾伤人性命,它亦有悔意,并不致死。”若璃古怪凝视着雪瑛,轻叹道:“但你却杀了它。”
雪瑛被她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杀它难道有错?况且这林子不是它烧的么,这般随意毁坏,肯定不是好东西,我这是为民除害!”
“如果这片林子是周边村民烧毁的,你还会拿着剑把那些人尽数杀死么。”若璃淡淡地道,“人犯错便能原谅,妖却要斩尽杀绝,这是什么道理。”
雪瑛再次讶然,她跺了跺脚急道:“你、你这说的什么话,怪里怪气的,还处处护着妖孽!我杀了这妖你便不高兴了是吧,枉我还担心你会受它袭击受伤!好好,是我多管闲事,是我瞎操心!”
瞧见她忿忿的模样,若璃言中的温度略微升了些:“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看,我这不是没受伤么。”她知道雪瑛极担心自己的安危,几年前在幽瞑谷遭海菲袭击之后,雪瑛始终对自己受伤的事耿耿于怀,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紧张兮兮的,生怕自己再出个什么闪失。
雪瑛脾气虽然火爆,但对自己的这份细腻的在意却时常让若璃心中泛暖。
“不要生气啦,瞧你,嘴都撅到天上去了。”若璃盈盈向前,攀着雪瑛的胳膊柔声说道。雪瑛哼了一声,不搭理她的糖衣炮弹。
这时小虎急急忙忙地跑到几人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诚恳地道:“若璃姐姐,你收我为徒好不好?我要学你变出龙来的那招,还有,还有这个姐姐的剑真快,他们都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姐姐,你也教我如何,那我就再也不怕妖怪了!”
百里轻笑一声举步向前,俯下身子看着仅与自己齐腰高的小男孩,挑着眉道:“小子,你想当她的徒弟?连她都迷迷糊糊地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你就不怕这妮子把你给带坏了?”
“去!”若璃撇着嘴把他推至一边,而后望着小虎微微笑道:“我还没资格收徒弟,你若真想学,就到宛山淸瑶派中拜师去吧,那里还有不少与你年纪相仿的小师兄,去了会很热闹的。”
小虎连连点头,脸上异常兴奋:“知道了,等告诉了爹娘我便去拜师!他们肯定会答应的,我要、我要变得跟姐姐一样厉害!”
又跟小虎简单说了几句,若璃便随着雪瑛百里同行穿过那些分分叉叉的曲折小路,往王家村的方向去了。
雪瑛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早已忘了方才与若璃言语中的不高兴,边走还边叨叨:“你呀,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影,我们都已经打听到怎么去王家村了呢,怀琛已经先行去打探了,瞧瞧那些人到底是真痴还是假痴!”
三个人并肩而行,最后索性踏着剑在林自上方飞了过去,没过多久便来到了王家村里。到了才知道,原来这村子并不在密林当中,而是在越过林子不远的一座山下。才进了村子便发觉出了这里有道不尽的怪异。
明明是大白天,街上却空荡荡的,四下都不见个人影。春风料峭微寒,新叶新发,街道两旁排排的柏树露着光秃秃的枝干,细枝末梢随风轻晃,煞是凄凉。怀琛正站在街边的一家食肆旁,“笃笃”地轻声敲着门。
“怀琛!”雪瑛在远处喊了一声,率先向着他在的方向奔去。望了望两边的萧条,到了跟前狐疑地道:“怎么样了,问出什么来没有?这里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村里的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挨家挨户地敲了遍门,就是没人应。”怀琛收回扬在空中的手,面露无奈。
若璃与百里也随即走了过来,看到周边阁楼白宇,粉墙瓦黛,房屋高耸层叠,极为壮美。村外有条碧溪,潺潺流水环绕村庄,街道边店铺各异比比皆是,隔上几步便会有栽着的树木,面积不大的小村庄能如此富裕清新,想来村民的生活过得是不错的了。但为何就是没有人?
雪瑛不屑地白了怀琛一眼,撇嘴道:“你呀,就是太礼貌。这村上出了这么个怪事肯定是人人心慌的不得了,生怕有官府或是什么人再来惹事了。你这样温温柔柔的敲门,谁听得到,谁理你啊!”
她努着嘴往前望了望,原来是个挂着锦牌的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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