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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章三阕

轻扑上眼帘的飞絮

站在融融的阳光下,感觉今天的风又柔和了三分:踩着莲步,屏着呼吸,悄悄地绕过金光闪烁的飞檐,穿过绿意涌动的枝头,在袂角和发梢间逡巡。一种散漫的迷离席卷而至,垂下眼帘,欣然地承受花瓣一样的手,轻轻地捻转开纠结的思绪。此时,理智和冷漠已经退却到皱纹深处,一条心思斑驳的青石巷在记忆中舒展开来,任凭那熟悉的跫音来来去去——

春风不起

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是小小的寂寞的城

……

呵,惦着你的我的心呵,怕又要被春风垒成月下惊箫的荒城,幽曲绵绵,芳草芊芊,每个夜晚都要纷披起杨花般的心事,在城与城之间婆婆娑娑了。

一直都喜欢看轻盈蹁跹的事物:雁踪欧影,流云漫雾,袅袅的炊烟,蝶蝶的飞雪……看着看着,清愁就掮上肩头舞了起来。自在飞花轻似梦,真的是梦一样的宁静,透明,馨香,骨骸都被浸润成了婉约的歌谣,飘荡在轻轻的风里。

——又是飞絮时节,你月白色的身影还在每一次夕晖中独自翩然吗?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那必定是你给我的;如果我有一双翅膀,我只能向你飞翔。

钟爱三月,是因为它让我初次打开了春天的窗户,在清光粼粼的湖面上网捕到了芬芳的理想。天很久没这么蓝过,阳光也从未如此明媚,这份明丽,一直可以追溯进年少时清澈的瞳水里。依偎三月,纷纷往事飞絮般扑面而来,打湿了枯涸的眼帘,牵攀上风霜的衣襟,你怎么会没有一种新生的感动?无言的沉默坦然了,曾经的沧桑随风吧,尽管季节不会总是阳春,生命只要不息,就会在风雨中不停地拔节成长。

尘世间,每个人不过是匆忙的过客。生与死之间,只是心路过了身体,泪水路过了眼睛,思想路过了名利,希望路过了悲伤。于是,有的人牵挂着身体,所以懂得营垒金屋以避却风雨;有的人爱惜着眼睛,所以只知道揽取名份以看个舒坦;有的人眷恋着生的享乐,所以畏惧磨难,用脚步践踏着思想来挥霍时光。也有的人,拼尽毕生的气力,涉过漫长的岁月,穿越生命,只为了走进永远的爱情。

月色如水湿秋帘

夜深了。

城市的霓虹象是深夜里零落的花朵,悄悄地变换着容颜。孤蛩轻唱,仿佛你恻然的幽怨。窗前光阴还在守候,旧约如歌,音容依稀,今夜恍惚着无言的流年,一页页被夜风轻轻翻过。

此时,月在帘上,你在雾中,我在灯下。

倾听夜间的足音,踏月的人还在徘徊么?沾露的眼帘是否垂落了一些潮湿的呢喃?月色旖旎的夜里,总会有人踱在记忆的小径上俯拾往事,而往事,是梦永远续不完的美丽。

但人生并不总是美丽。残缺是今夜寂寞的月。寂寞的月是你擅长的写意,广寒一枝水墨,饱蘸万分痴怨。

只恨胁下无双翼,辜负了春水流光。

清冷蓬山,落香蔷薇,枯水蒹葭。

轻指偷捻,琴音凝涩,再没有了往日的一曲飘袅。原来旋律是有生命的,只在有情的心灵里蜿延生长。

烟雾缭绕,平滑而委曲地飘忽,思绪样的轻盈,命运般的幻变。原谅我吧,说过了不再抽烟,却终于割舍不去那份似若知己的温度。

苦与香在吞吐间交替,借以舒缓淤塞在心的痛。脉管里翻滚着尖利的砂砾,不停地研磨着那些珍贵的日子,迫渗出曾经掷地有声的语言,在风中结痂。

窗含秋声,帘映月容。屏山万重间,擎一盏青灯问路。

你若守望,那不倦而至轻拂上你洁白裙裾的一缕光,是我的放飞。

你若转身,那悄然相随伴君默行的一剪影,是我的流连。

苍茫风雨,叠嶂关山,遥渺千里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我没有月普照广漠的浩廓,人世间,我只是小小一粒萤,一豆企望舞于你掌间的火。

不要说破

秋寒渐迫,夜凉凉地爬在衣襟上。四壁清辉,一方窄窄的案,慵懒着几支水笔。放下窗帘,在夜与我之间横上黑白细条的隔膜。帘上,霓虹从很远的地方偎了上来,温暖着瘦下去的视线。秋淡淡的语言如烟飘过,一些天籁轻轻地掉进夜里,倾耳细谛,只有心的律动在悄悄。夜在流,静静如水,象是一支摇蓝曲,柔柔地催着梦花绽放。但今夜无梦,白露为霜依然是困扰着我的一个命题。我枯枝般的手捞不起一片夜的叶子,这一场凋落,还在继续。

放开指间一缕轻烟,我知道,要离去的,总是难以握在手里。一些日子,一些歌声,一些微笑和叹息,在时光的白羽下翻滚成尘,失散在深秋的回眸里。纷纷落黄囤积在无人问津的荒园,细数,是我不堪的思量。

我不说。不说了。流光飞雁已经写下一阕残词,被你裹进含香的尺素里。我只能这么看着,来了的,走了的,相关的和无关的。即使再美,也请全部带走,不要给我留下一丝怀念。

我不要怀念着花开,因为我想忘记花落;我不要牵挂着春雨,我只是想躲离开秋风。带露的薰草,含忧的丁香,黄昏庭院里的琵琶,月下柳荫里的浅唱。不,我不要莺飞,不要蝶舞,不要这一切能沦陷我的美丽。这样的美丽太过残酷,而我,无以承担。

我只合在这样的夜,漂白着墙壁上的岁月。只合远远地守着自己,捻转开轮回的结。我也许会经过谁的窗前,也许会路过湘竹上那一抹红,但是,请不要说认识我,不要在意我的留连。我蒙尘的容颜不值你的回顾,今生擦肩,只是前世的错。

那末,就让我能有一个从容的转身罢。身后关山,脚下风尘,一肩霜月。我把关于你的所有种在风雨中,风起雨落过后,一定会繁茂出一片景色。那时,我或许会在漫漫长路上蓦然回首,你若发现,请装作没看见,不要说破。

秋残了,对冬说:我只是摘下了果实,却不想连累了红花绿叶。我原想继续夏的繁荣,没想到把河山弄得清冷萧条。现在我要走了,你若看见我白了发,请不要笑我的错,不要说破。

——是的,不要说破,尽可能让生活从容一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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