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惜的不同意早就在陈父陈母的意料之内,可这次陈父的态度异常坚决不退半步。
陈父言简意赅道:“陈惜,你已经十六岁了。”
陈惜听了赶紧反驳:“什么十六岁!我离十六周岁还有两个月呢!”
陈父还未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陈怜轻嗤:“强词夺理。”
陈惜此时正在气头上,作势又要上去“舞刀弄棒”一番。陈怜或许是仗着父母在又抑或是知道陈惜的处境,非但不如往常一样向后闪躲,反而愈加得寸进尺,挑衅道:“怎么?陈惜,你还想打我?”
陈惜想了想,本来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了不欲与陈怜争辩,不过还是回过头狠狠地剜了陈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怜,你给我等着。”说着还伸出了中指以示她的愤怒,陈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陈母看着陈惜和陈怜之间的明争暗斗噗呲一下笑出声道:“你们姐弟俩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陈惜和陈怜异口同声道:“谁跟他(她)是姐弟啊!”说完,又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人。
陈母柔声道:“好了好了,真是小孩子气性。”
陈惜撅着嘴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小孩子嘛,还非要狠心把我能送到外面去,你们就不怕我一个人在外面的安危吗?我...”
陈父听后轻笑:“一个人?别忘了陈怜比你还小三岁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陈怜翻了翻白眼道:“谁跟她一个暴力狂在一起?”
陈母却是赶紧打断了陈惜的念叨,迷信道:“呸呸呸!小孩子童言无忌!惜儿,你也赶紧呸呸呸!”
陈惜撇了撇嘴无奈只好妥协象征性地做了做样子,心里腹诽:“既然这么担心我何必多此一举送我去市里?真是搞不懂。”
不知是不是陈惜的心声被陈母窥得,陈母跟陈父商量说:“砚,你看要不再缓几年?我们又不是养不起这两个孩子,等惜儿怜儿稍微大了点再让他们去市里吧。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
陈惜如捣蒜般点头附和着,几乎忍不住要给自家母上点赞。
陈父却严词拒绝:“不行,别的孩子都可以,为什么他们不行?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市里那边也都一切妥当,后天就出发吧。”
陈母本想再劝说一下,但看见陈父面色不愈,欲言又止。
陈惜不识眼色不管不顾地发作道:“我就是不想去市里!市里有什么好的!你们不能左右我的人生!”
说完竟打开房门冲了出去,陈母少有言辞激烈道:“惜儿!!怜儿赶紧去追追你姐!”
“别追,让她走。真是被我们惯的不像样子了,就该送到市里好好历练历练。”陈父不见丝毫着急,慢吞吞地下了命令。
“哎呀,惜儿年纪尚小不懂事,你怎么还和小孩子置气呢!天都黑了,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不安全。怜儿,别听你爸的,赶紧去找你姐。”
陈怜一百个不情愿迫于母亲的催促,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陈怜本以为要好久才能追上陈惜,不曾想陈惜只是跑到了家门口最近的小桥上。
陈惜坐站在小桥上看着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上的点点微光,不知思绪飘到了何方。
小镇不似城市那般灯红酒绿,未到深夜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一片静谧又别有一番祥和,只余下淙淙的流水声和乌篷船摇晃发出的深浅不一的响闹声。
待陈怜走得近了,才发现陈惜居然眼泛泪光。或许是第一次看到卸下了强势盔甲的陈惜,陈怜也没了白日里的争锋相对,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小心翼翼问道:“陈...陈惜?你哭了?”
陈惜转过头来望向来人,倔强地用手把眼泪抹去,笑了笑说:“哪有?我不过是被风给吹了眼。”
陈怜不满道:“陈惜,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就不要对我说了。”
陈惜仍没心没肺乐道:“我就是骗你这个小孩子啊。”
陈怜气结,“陈惜你......”陈怜本想出言讥讽陈惜几句,但看到陈惜脸上隐有的泪痕,也只好将后面的话吞到肚子里。
陈惜不再理会陈怜,自顾自道:“以后这么好的山水就不常看咯。”
陈怜不解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陈惜怎么会有这么儿女情长的一面,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姐弟,即使平时里再怎么瞧不上眼,仍是世上最亲密最心意相通的人。
纵使陈惜什么都没有说,陈怜也能体味到她心里的点点酸楚,笨拙地安慰道:“陈惜,我们又不是不再回来了,这山这水又跑不了。”
陈惜被陈怜稚嫩天真的话语逗笑了,自然地走到陈怜旁边,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柔声道:“傻怜怜,这种情况下对女孩最有力的回答,一般来说只有三个字就是'我陪你',知道了吗?”
要是放在平时陈怜早就躲开了陈惜的魔爪,哪能让她轻易地在自己的头上造次?更遑论陈惜不仅叫他怜怜还骂他傻?
不过现在的陈怜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答应说知道了。
陈惜又回首看了看这万家灯火,眼睛闭了又睁,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陈惜开口询问:“是不是妈妈让你来找我的?”
陈怜乖巧地点点头,陈惜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拉起陈怜的手,却又想起了白天里的尴尬窘迫事不由得顿了顿,谁知陈怜竟轻轻回握了陈惜的手,只是微微碰触像是不敢抓似的。
陈惜见状赶紧拉起陈怜的手,笑了笑道:“走吧,回家。”
一回到家,陈怜就迅速撒开了手,陈惜也不在意。
倒是陈母急得团团转,一看到陈惜回家就立刻上去温声细语地安慰,生怕刺激到了陈惜再来一次离家出走。
“惜儿啊,都是妈妈不好,既然你这么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去市里了好不好?别听你爸的,妈妈养你啊。”
陈惜给陈母回了一个笑容,无奈道:“妈,我爸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小了是时候独立了。”
陈母惊讶反问:“那你的意思是决定要去市里了?”
“嗯。”
陈母不敢相信,再次嘘寒问暖:“惜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你别吓妈妈啊,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妈妈不勉强你啊,怎么这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陈惜耐着性子给陈母解释道:“妈,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之前是我太不成熟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爸,我给您道个歉。”陈惜说着给陈父鞠了一躬。
陈母见状还是不放心,正准备接着盘问陈惜的心路历程被陈父拦下了。
陈父对着陈母一派高深莫测道:“我早就知道陈惜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你看,这不就是了。”
陈母嗔道:“就你神机妙算。”
事后陈母仍是不放心对着陈惜问这问那,陈惜就差把自己浑身上下给母亲看了,陈母这才放心。
这天,小镇结束了几天阴雨绵绵的日子,开始放晴,是个适合远行的好日子。
陈母催促道:“惜儿怜儿,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陈怜毕竟是个男孩子,随便准备一下日常用品很快就好了,奈何陈惜总是慢慢吞吞迟迟出不了房门。
陈惜放了这个进去那个就放不下,想要把这个带走那个也舍不得,于是装了满满三个大行李箱还没有收拾完。
陈怜应母上大人的命令前来催促陈惜,陈怜靠在门框边,啧啧称奇:“你们女生出门都要这么麻烦吗?枉我还以为你陈惜是个汉子呢。”
陈惜被这些东西搞得焦头烂额也顾不上陈怜的冷嘲热讽,专心致志收拾各项物品。
陈怜看陈惜忙的一团糟不说还丝毫没有效果,讥讽道:“你是打算把整个家都给搬去吗?”
陈惜突然明白,原来自己的东西不是不够用原来是眷恋这里的一切,放不下而已。想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逃避,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彻底放下一切。
于是,陈惜把那些通通装进行李箱的东西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放回原位,也只带了贴身衣物日常用品,这一整套下来统共就一个行李箱还没有装满。
陈怜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发生结束,可是大开眼界一番,连连摇头感叹道:“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
陈惜毫不示弱回击,轻笑道:“呵,你是男人?你顶多算个雄性生物。”
陈怜被陈惜噎的一言不发,陈惜看他一副吃瘪的表情就开心,得瑟不已:“比你多吃三年的饭那可不是白吃的。”
出门前,陈父特意打过招呼:“陈惜陈怜,我就不去送你们了,你们自己在外面争点气。”
陈惜陈怜都点头称是,和陈母一起向车站走去。镇子很小,所以车站离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车站的人数很少,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是像陈惜陈怜他们一般大的孩子,眼神之中多多少少透露着对前方的憧憬和希冀以及惶恐不安,大概都是去市里的。看家境,好的不算多,大部分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自己父母或许是爷爷奶奶毕生的心血。
陈惜转念一想:“也是,家境好的早就一路开着轿车进入市里了,哪用得上和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挤大巴车?”
车子开动前陈母就一直絮絮叨叨不行,一会儿说吃饭注意礼节,一会儿又说生病了一定记得打电话看医生,还说学校里为人处事不要太过张狂毕竟外面不比家里......生怕漏了诸多,力求面面俱到。
车站已响起提醒,陈惜借机打断了陈母的唠叨,宽慰她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和弟弟的。”
陈母眼眶都红了,依依不舍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爸就是不想告别所以才不来送你们,这个苦差事就落在了我头上,真是闹心。”
陈怜赶紧也上前开玩笑道:“妈,你就放心吧,陈惜那脾气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我就更不用担心了,您儿子这么聪明肯定招人喜欢。”
陈母终是放下了一些,大概也是觉得哭终究不是很吉利,于是强扯了一个微笑,目送他们二人。
“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啊,别让我和你爸担心。”
“知道了。”
“娘亲,赶紧走吧。”
陈惜陈怜拖拖拉拉的,终于上了车,车子启动,回头看见陈母的招手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模糊不见,陈惜的心居然很平静。或许是想开了,又或许这就是大悲无声。
陈惜自语:“别了,s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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