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晓星,这首诗里的“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是什么意思啊?”林祯拿着卷子转过身来问。
她只看到常晓星把脸深深地埋到胳膊里,趴桌子上,一动不动。
睡着了?
不是呀,今天早上刚来看着精神还挺好。
“阿星……阿星……”林祯试着摇她的胳膊。
常晓星一脸惨白,抬起了头。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肚子疼。”
“布洛芬……我去给你借布洛芬。”
“不……不是姨妈……就是肚子好疼。”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我帮你给班主任请个假。”
“谢谢。”
常晓星缩着身子,小腹一阵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她,她直不起腰了,只能扶着扶手蜷着腰下楼。
她路过白林北的教室。
她本可以拜托他送她去医务室,但她没有。她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勉强撑过了那段路。
雪下了一晚,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冷风飕飕地往她脖颈里钻,生疼。
她上下牙齿打颤,胳膊紧紧环住自己。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
终于到了医务室。
零下五度的天气她却生出了一身冷汗。
她蜷在凳子上。
不敢动。
太疼了。
校医说,叫家长吧。
林祯帮她请了假,她给老妈打了电话,一个人歪歪扭扭地出了校门,蹲在学校前的停车场边。
停车场边有矮矮的石墩,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雪,可她蹲在那里,比石墩还矮。
等到妈妈来的时候,常晓星已经半晕在路旁,因为寒冷,更因为疼痛。
去医院,挂号,门诊,抽血,复查。
带着厚厚眼镜的医生盯着报告看了半天,说:
“急性阑尾炎,做手术吧。”
“哇……”
常晓星猛地大哭,把在场的医生、妈妈和病人都吓了一跳。
她已经没有白林北了……
她现在还要住院,高考怎么办……
怎么办……
她完了……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恐惧,也许是疼痛,她哭得好伤心,想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
“我……我要高考。求求你,我……我真的……”
鼻酸。
她除了高考,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也可以保守治疗,但必须每天输液,同时有复发的可能性。”医生说。“而且,要减少熬夜,合理饮食。”
“可以,让孩子高考吧。”妈妈说。
妈妈帮她开好了药,让她每天自己去医院定时输液,看到她的病情缓和,匆匆忙忙地走了。
常晓星躺在病床上,看着针筒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左手冰凉,隐隐约约地刺痛。
陈潇宇:阿星,(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你没事吧,今天看到你去医务室了。
常晓星:没事的,小病而已,别担心。
陈潇宇:怎么能不担心呢?我们下课了,方便接电话吗?
常晓星犹豫了一刻,回复:可以。
“常晓星……”
“真的没事啦。”
“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虚弱。到底是怎么了?”
陈潇宇的语气里,一字一顿都是焦虑。一种让人温暖的焦虑。
“急性阑尾炎……可能要耽误学习了。”
“没事。你现在的主要矛盾是好好养病。我帮你复习。”陈潇宇翻开书,“我念,你听。”
“太耽误你了。”
“没关系,我的主要矛盾是你。”
……
一阵沉默。她感到眼泪从眼眶悄无声息地涌出来。
“我念了啊。第二章,中国古代经济发展史,第一节,先秦经济发展……”
电话沟通遥远,温暖了冬天的夜晚。
她只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了陈潇宇,她躺在病床上,竟然开始期待有人打电话来。
她看了很多无关高考的书,她悄悄给他发——
总有一天,门会打开,未来会走进来。
这就是他们吧。门只要打开,那边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门外,他们不得不去。
……
白林北发现之前那个站在文重门口假装东张西望吹风晒太阳实则看着理重偷看他的小丫头不见了。每天回家也很晚,连说说都不发了。
也许是她放下了吧。
真好,这样也算没有耽误她。
他觉得,要是答应这个满脑子只有谈恋爱的小丫头,她的成绩一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吃亏的是她啊。
不过,忽然没有了那个丫头,心里竟然会空落落的。
常晓星被宣布康复的早晨,雍城下了两周的大雪终于停了,马路上的雪化了,来来往往的车多了,天出奇的蓝,太阳照在雪堆上,明晃晃地照着裹成小粽子的常晓星。
她故意从二楼陈潇宇的班走过。他坐在靠走廊的窗边,远远看着圆滚滚的常晓星,就笑,笑得好明亮。
常晓星朝他甜甜地眨眼睛,假装路过,却藏不住眼睛里的笑意。
雪化了,病好了。除了左手上一排密密麻麻有点可怕的疤,和心里一点点的怅然,什么都过去了。
常晓星从来不是一个理性的姑娘,她在白林北面前会不知道说什么,会忽然地想亲他,会胡思乱想,会不受控制,可这些都随着这场病的痊愈结束了。
她可以和陈潇宇聊汉武帝、盐铁论、文艺复习聊得头头是道,可以冷静地把控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拿捏情感的温度,可以故意装傻去拒绝他的热情……
只是,因为不喜欢啊。和白林北一样。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是体育课。垃圾桶桶长带着全班同学扫雪去了,即使是五楼,也可以听到他们开心的打闹声。
常晓星翻出自己的本子,满满一本子画的白林北,还有另一本自己之前熬夜抄的他喜欢的现代诗,她还偷偷在里面藏了一首余秀华的《我爱你》,想起来就脸红。
她笑着,把它们放进了箱子底。
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也许是生病的这些日子,她旺盛的热爱已经注入了冰凉的液体,稀释了,冷却了,流走了。
所以她平静得可怕。
她远远地看了眼对面的理重,心里竟没有一点波澜。
等到四月吧。
他的生日。
把那些心事都还给他。
她现在拥有的,只剩下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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