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张门票重叠在一起,时月错开在手指尖比出一个不规范的心形里留下一张照片。挡不住的城堡尖角从墙的另一头漏出来,时月拽着司澄的手像是个孩子往检票处跑。一排并列出六个入口,每一个都并肩找了两个工作人员,成双成对着从入口处就暗示着这游乐场属于一对又一对的情侣。
层层把关的大门后迎接两人的是一条凌驾了整整一条花道的路,高高地架在头顶触手可及又差了一点儿距离,时月拉着司澄留影却又被司澄反手拉过拽到了卖棉花糖的小摊前。一层一层环绕的彩色一层覆盖一层地柔软,时月举着一根五彩的糖,孩子般被司澄带领着往里走,上午的阳光还没有到达最热情的时刻,还带着一点儿刚刚离开的夜的微凉。
时月拉开长羽绒服的拉链露出粉色的纱裙,张开的衣摆又像是另一条绽放的裙子。公主一般的,冲着高高的城堡就跑了过去。
“哎,慢点跑。”
司澄想要慢一点再慢一点,用上一天来慢慢感受这里的每一处风景相享受跟时月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只可惜责备的声音太过于温柔,就像是在舞台上唱过的千百次歌那样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反倒多了几分宠溺,丝毫震慑不住时月反被时月拽着跑。
“走啦,我们上去。”时月兴冲冲地拽着司澄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水泥造就的假山,假山上再搭救整整一座城堡,巍峨在正门门口爬上最高处两个人相拥着站在瞭望台俯瞰整个游乐场,圆形的设计,顺着一条小路走到底就会走到原地。
会不会人生也是如此,时月如此问自己,是不是一条路走下去又会在某一个年月回到原地。
或许吧……
没有出声的问题,没有声音的答复,自问自答,时月暗暗笑自己,回到原地又能怎样呢,又换了一波的游客,新人退拥着旧人,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群人,即使是也不再是当初的心情,来时跟走时定是两个不同的感觉。
瞭望台低矮在时月胸口,上摆着一张白色的纸,展开竟是一张游乐场的地图,破损的痕迹写满了被遗弃。
“我们怎么没有地图?”时月翻看着三折的彩纸有些委屈着,转过身问司澄,总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
司澄捏一把时月的脸,嘟起的小嘴仿佛在邀请另一张,司澄看在眼里却忍在了心里,不秀恩爱是他的选择,感情这件事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或许这也是能去时月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观念上的相同,最后的最后,相同的也只有一丁点儿观念罢了。
“这不有了吗?”司澄接过时月手里的画卷,快速浏览一眼记住路线,再卷起塞到时月的书包侧兜里,“走,带你去小飞机。”
“那,那我们上来就是是干嘛的?”刚刚上来就要下去,一时间还有些舍不得,再留恋一眼,一眼又看到下面一个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公主裙的姑娘,即将登上舞台的舞娘似的。
“哇,那是不是有表演?”
“嗯……”相比较时月的兴奋,司澄有些冷漠,对于他而已只想带着时月走完这一圈,其他的种种都是无所谓,无所谓去哪,只要时月能开心起来。只是,或许司澄忽略了,时月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学校的种种烦恼,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个小小的游乐场里蜕变成了一个孩子。
“今晚好像有跨年烟火晚会。”司澄想了想轻声道,“好像在十二点吧。”
“那我们看吗?”
“想看就陪你看,这个票是通票,到明天的。”
“哇,真好。”
一瞬间,时月又似满血复活,拽着司澄再往下跑,“走喽,去玩喽。”
一下楼梯就冲着白裙子的小姐姐去,跟住一个,一直跟到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舞台,或者说能容纳整整一个人的巨大电视机旁。电视机站着一个穿着熊大人偶服的人,电视外就是时月心仪的那个姑娘。
“要拍照吗?”司澄轻声问一句,举起的手机准备好相机。
“算了。”期待被打破,完全失落了心情,仿佛穿着舞裙却上错了舞台,拉着司澄就躲闪到一旁,路过电视机的时候还不忘故意避开电视里的那头熊。
绕过一条小路,抬头就看到了司澄说的小飞机,摩天轮似的这个巨型圆盘架在半空中,一个个垂下的小篮子容纳着两个人。
“我们去那吧,去哪买票?”
“不清楚,我去问问。”
没有进过游乐场的两个人,被人群退拥着走近队伍的最前面,弯弯曲曲的走过折叠排列的铁栏杆,直到两个人坐在了所谓的小飞机里司澄才反应过来所谓的通票的意思。
“你害怕吗?”
“不!”时月坚定的回答,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时月微微向后仰,头枕在司澄的怀里准备享受一下高空带来的飞翔的感受。只可惜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是恐高的,轻微的,又带了一点底恐惧速度。
小小的坐篮由慢到快,一点点加速,时月的一颗心也跟着加速,知道旋转到最高点忍不住的尖叫冲出喉咙。时月听到身后身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掺杂其中找到了同伴反倒有一些快慰,没那么害怕了——闭了嘴却又在下降的时候破功。
“害怕就喊出来吧,没事,我抱着你呢。”得到了宽赦令,鸡毛令箭似的有了尖叫的底气,扯开嗓子尖叫到最后走下小小的房间。
“我有点腿软。”时月几乎搭在司澄身上。
“那你嗓子疼不疼?嗯?”司澄自认为带着一点儿宠溺去慰问,只可惜落在时月的耳朵里却是带着一些儿嘲弄,仿佛在说你怎么连这种小孩的玩意儿也害怕。
时月只觉得没有面子,嘟着嘴去生闷气,仿佛是要故意证明自己的胆量似的,拽着司澄就奔向了鬼屋。
巨大又显眼的招牌立在门前,一个巨大的房子独立在娱乐场的一角。时月拉下司澄推开门,一间教室大小的房间摆满了骷髅柱桩,一个一个再用铁链连接起来,连接成一个曲折通道,通道的里头有两扇黑色的门,一个进一个出,进出两门的中间有张桌子,桌子后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冲着时月一招手,“过来吧。”
一瞬间,时月好像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中年男人而是一个穿着鬼服的阎王。时月只觉得腿更加软了,急忙转了一个身拽着司澄离开了这个阴暗又令人恐惧的地方。
“我,我们去那边吧。”
一个拉着另一个,一条路顺着走下去,圣诞刚刚过去再见了圣诞老人却没有再见圣诞的玩乐设施,一个接着一个的红色的小屋子,一堵墙三米亦或是四米,充了气的人型娃娃白红拼凑出一个正在爬烟筒的圣诞老人。白色的巨大的泡沫雪花装点了整面墙,有一朵两朵掉落下来落在地上。
时月伸出手比出一个相框,后退一步想装进去整面墙,“相框”的边缘框进去一个人。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司澄与红衣服的圣诞老人对角线站着,一个在墙头一个在墙角。一个白了胡子,一个白了手心——
一朵雪花白了整个手掌,司澄拿着雪花翻转两下找出一条小绳子来一本正经地把雪花再送回墙上。
时月站在后面,不知是眼睛又旧伤复发还是阳光或许强烈,白色的雪花阴影成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清楚些蓝绿异瞳的眼睛蜷缩在少年怀里。少年在阳光下回首,对着时月轻轻一笑被定格在手机相册里。
许久许久,时月看得出神,这画面竟如此的熟悉。退回记忆里去寻找,一幕幕一帧帧,少年与猫,猫与少年,橘色蜕变成白色,少年清晰成司澄。
司澄揉揉时月的头发,熟悉的动作头发被手指缠绕着,有人在身边拍照,一张接着一张一张一张全是风景。水池做海干涸出一个桑田出来,木板一片挨着一片一片片拼凑出一条黑珍珠号来,挥舞着长剑的海盗船长孤零零地站在船头。时月叫喊着“杰克船长”就跑了过去,趴在船长的肩头笑弯了眼睛。
“你怎么都不拍我?”隐忍了一句的抱怨终于说出,嘟着嘴等待着司澄将自己装进手机。
“你在我眼里就够了。”真诚又漫不经心,举起手机接着拍整片风景,木质的楼阁塑料的装饰。司澄再次将镜头对准一处木质装饰,还没按快门就被一只手遮挡住拍摄对象,“别闹。”轻轻拉下时月的手,接着找一个恰当的角度。
时月站在一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脚,鞋底撞在木质的小桥上碰撞出一股酸的味道,只是很快就在寒冷中被忽略,轻飘飘地快速消散甚至连时月都不曾察觉。顺着司澄的胳膊钻到他的怀里半个身子越出栏杆凌空在没有水的“河面”之上。
“喂喂喂,下来。”司澄终于意识到忽视了时月,一把抱住在危险边缘调皮的小姑娘却依旧没有闻到空气中的那股酸味。
毕竟,与风景较劲生气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呢?
然而,大千世界却又无奇不有。
司澄抱着时月紧紧抱在怀里,看孩子一样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十里桃花林粉红色的海洋,一尺见方的小地方硬生生地被创造出一个三生三世来。许是想起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又许是想起了时月身上同色系的粉色纱裙,司澄轻轻拍一下时月的后背,“去那个桥上,我给你拍照。”
终于等到了这一句,抬眼却又生出了新的不开心,一方小桥左右各站了一个人,一个扯着假桃枝自拍,一个躲在假花后看同伴的镜头。厌恶人多的地方,又厌恶虚假模仿的事物,时月站在原地抱着司澄的胳膊却又不想薄了他的面子。
“等她们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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